灰潮

修道士冬寂:

https://www.douban.com/doulist/45765206/


做了个“gay里gay气的书单”,收录了严肃文学中各种和同性恋相关的作品(搞基为主),国内均能买到中文纸质版,各位腐女们厌倦了同人文和网络文学之后可以一看,虽然没有那么直白和赤♂鸡,但是严肃文学的优势在于构架、思想和氛围呀 

一份安利

慕瑾:


看文好久,忍不住暗搓搓来份安利。


因为很多人安利都是安利正剧向的长篇,所以lo主就安利一些我看过的比较轻松的短篇或者中篇,和一些我喜欢的太太吧。





短篇+中篇+一些不是特别长的长篇+喜欢的太太




① 月更小白龙我可爱的洪水野兽


很少见的西幻paro,但写得很可爱······也挺多人知道的啦,但因为lo主实在喜欢所以分享一下啦啦啦。



你不认识我寿司》and《某一天,国家队


这是挺早就在all叶圈的太太,后来不知为啥砍号重练了。文都很棒,但架不过她有不爱打tag这习惯······



愿你荣耀你的名 《 漂洋过海来虐狗


这位太太的文风非常诡谲,淡淡地笔触却可以让人或哭或笑,每一篇文都很好看,所以选了热度最高的一篇张叶出来,但非常推荐有时间可以把她的文全部看看!


可惜她已经失踪多年了······



④ 若草 《变成果冻的日子


非常可爱的一篇文,共七篇,讲述了精灵黄少天变成果冻后和叶修的故事。(含触手play,如果看的话记得带上公交卡)


若草太太的文都很有趣,文笔棒,坑品好,希望大家也能喜欢她~



好大一只鸟一起来拍搞基片


这位太太也是砍号重练【哭泣】以前是因为她的牢狱文认识她的,可惜她现在不愿意放出来嗯······所以推荐一篇喻叶,好笑而可爱w



Drogheda本能


对······这也是个砍号重练的太太【哭成咸鱼】


太太主周叶和喻叶,但我最喜欢的是她的双叶,也就是本能。


太太文笔好得没商量,炖的肉也香,不关注多可惜呀对不对w



BazingaMurphy's Laws 》


太太是黄叶党。这篇文是明星宅设定,萌萌萌甜甜甜,是lo主最喜欢的黄叶文之一,强烈推荐!



catsamurai出柜以后


这篇是方叶,出柜梗,看完以后会让人很动容,苦尽甘来的感觉也会让你对它印象深刻。



我要饿死了王叶-虐恋情深、现代都市、电子竞技、青梅竹马etc的狗血白月光三角恋耽美小说  》


这个太太······超可爱······每篇文都棒得没有我······



桑榆多情的歌


桑榆太太感觉挺有名的呀,文可棒,还是个老司机【闭嘴】



予君轮回 《喻叶蛇精病段子》and《Catch you


感觉也是很多人知道的太太。太太的黄叶和喻叶文都写得很棒,但我还是最喜欢她写的段子,魔性而可爱,充满了智慧!



好梦留人睡苦相思


文笔很棒的太太,文风也很美,就像栀子花一样又美丽又好闻【什么形容】


《苦相思》是长篇,但也不是特别长。讲的是叶神出了事故去世,重生后却换了个壳子的故事。让叶神能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去看待各位的感情。非常感人,感情细腻,看一章哭一章······



酿茶煮酒醉拈花  《大神你好,大神再见


长篇已完结,网配文,欢脱,可一旦认真也能让人非常感动,很有文字功底。


当年追得我累死累活的······



猴子青春


依旧是很有名的太太······我是个多么肤浅的女人啊······


《青春》是方叶文,叶修先单箭头方锐,经历了很多后才渐渐两情相悦并且最终熬过了出柜的困难甜甜蜜蜜的故事。很棒,看得真的有重返青春的感觉······【你才多大】



拖延症有所好转最不起眼的小事


这是一片安叶长篇,共九章,是lo主的心头肉,因为这篇文而爱上了安叶。



ink裳暖光


方叶长篇,非常长。乐队梗,和题目一样,文字温暖而情节动人。


遗憾的是,觉得这个热度对不起太太的坚持,于是默默来安利······



烦烦的扩音器在暗恋你的日子里


潘达太太是我第一个关注的太太,如果没有她,我可能已经屁颠屁颠地变成了一个杂食党。


《在暗恋你的日子里》是我最喜欢的黄叶文,永远的初心。



抑制剂读情书》and《去他×的,老子就要谈恋爱 》


都是王叶文,太太的文风太戳我,文笔要好好好,文又可爱又感人,总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判官执笔


这个太太超棒!!!你戳进她主页随便看她一篇文都能爱上她!!!


没失踪前是业界良心,每天都更新,唉,可惜最近好像特别忙······



落天下


落天下太太已经广为人知了吧·····但还是忍不住安利······






短篇(除了第一个)


①《 论一个omega在普通世界存活的可能性 》by声烦


老叶从abo世界穿越到普通世界的文,梗很新奇,太太的文笔也很棒,可惜人比较懒,大家有机会要鞭打她!【喂】



②《野狐禅》by闲云


生产队大队长老韩×狐妖老叶。乡土味很足,但却是一个一只狐狸陪一个人类度过了慢慢寒冬,最后又一起度过了一生的温暖故事。



③《关于那些奇葩的店名  》by八荒殿


嗯魔性的小短篇。



④《你的尾巴在动》by阿瓦隆之庭-一只ball子


喻黄叶。肉。嗯······



⑤《老师要被你干死了》by十三太


喻黄叶。也是肉。嗯·········



⑥《论荣耀教科书如何成为荣耀钉子户by周尧


叶修中心。感人至深的一篇文。



⑦《公主大人的复仇》by雪恋冰琦雅


······虽然文名比较·······。文章前半段也非常······。但相信我,看到最后,准是没错的。【比心】



⑧《不会喝酒撩什么撩?》by碳六氢六


可爱的小短篇~



⑨《记一次被销毁的采访  》by声烦。


双叶,一个虐段子。



⑩《如何毁掉一个喜欢你的女孩 》by风潇云澜


喻叶,讲喻队的青梅是如何由深爱喻队变成一个腐女的有趣故事【???】



⑪《和青梅竹马谈恋爱是一种怎样的体验?》by重新做人


喻叶,知乎体,喻队角度。遣词用语都很美,字里行间都透着温柔,总之就是很棒!



⑫《那件一直坚持的事》by溢夏夏


童话风,和可爱的故事~



⑬《梦想成空》by婉什


陶叶文,魏叶结局。不能重回的年少和最终温暖的归宿,很感人的一篇文章。



⑭《当一段聊天信息变成群发》by古轩轩


文章如题目,很欢脱的文w



⑮《遗产纠纷》by六条谦槿


伪兄弟梗,亲生翔×领养叶。萌得我打滚哇哇哇www



⑯《你什么你 上》ang《你什么你 下》byON


黄叶。很甜很可爱的小短篇。



⑰《其实那天晚上我们真的没有嘿嘿嘿》by裳狄


周叶。老叶和小周睡了一晚,然后老叶就误以为自己把小周上了的奇妙故事。特别好玩www



⑱《不陪酒的牛郎一旦喝了酒?(上)》《不陪酒的牛郎一旦喝了酒?(中)》《不陪酒的牛郎一旦喝了酒?(下)》by一包名贵的烟盒


楼叶,富家公子楼×牛郎叶,总之就是很可爱!



⑲《叶修你到底把我(家钥匙)放在哪里了》by鲜掉牙


双叶段子,改编自《张世超你到底把我家钥匙放在哪里了》的歌词,甜甜甜。顺便安利鲜掉牙太太!!每一篇文都超可爱!!



⑳《东西南北》by弋


无cp,叶秋和陶轩的对话,在对话中回忆,剖开陶轩的外表看他的真实以及弟弟对陶轩的愤怒感情都很戳。






其实还有很多的短篇想要分享,但是序号不够了【????】所以暂时先这样吧嗯嗯嗯。





哦又忍不住废话起来


虽然有些太太都非常有名了但我还是忍不住分享。


所以也懒得放地址了。



悠悠堇


从太太还在写米优就关注她了,一路看她走来也是非常心疼。


说起来太太很早以前有篇abo,是我觉得我看过最惊艳的abo文,可是早就不在了,而我又忘记了名字······


喜欢那篇文甚至超过了《夏虫与冰》。可是我居然连叫什么名字都忘了。【滚吧】



糖果色袜子


袜子太太我也是从她刚开始写all叶我就关注了······天哪我果然好老。


我心里最可爱的太太,没有之一。别问为什么。



阴天有雨、花楚酒霖


两位都是写长篇的太太,文笔和剧情都好得不用再夸奖······





最后是私心


source


语罢寄无人


病客


八荒殿


西出阳关



都是all叶圈的新生血液,我未必全部都关注了,但会定期视奸【闭嘴!】


都是很厉害的新人呀,像我这样的老透明过气之后,就是这些年轻人的天下了······【心酸】【流泪】




皮埃斯:所有排名不分先后!







最后的最后


请让我安利一下自己······


虽然不应该,但我觉得自己超棒的哦·······


虽然没有文笔没有脑洞没有才华·····


可我有爱啊······


你们如果闲得慌可以来看看我的文哦······


虽然没内涵,也不甜,还很傻·······


算了我还是回炉重造吧。





end



如果上述文章和太太都看过或者关注过的话就看看评论吧,懒得补充进来了······累······

【老九门/一八】似是故人归 下(完结版

夏绘梨衣

*《似是故人归 上》


10.

 

  深秋的长沙入了夜,便有几分寒气刺骨的迹象了。

  本准备骑上自己心爱的小毛驴的齐铁嘴,莫名其妙被张启山拽上了一匹马,两人一路绝尘地出了城,往十几里地外的墓去了。

 

  出了城便是一片树林,此时大多已光了枝桠,落下的叶子在地上铺了满满地一层,马蹄子踩过后会发出骤然裂开的声响,伴随着一股腐朽地气味。

  骑着马,迎面来的风便大了些,坐在前头的齐铁嘴被吹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甚是好意思地将张启山的夹克拉开,把自己裹了进去。

  张启山见他这样,面上微红一闪而过。他略微低头,在齐铁嘴耳边问道:“怎么,这点风就受不得了?”

 

  被那吐息搞得耳畔直痒的齐铁嘴抖了下,继续发扬不要脸的精神,把张启山那不大的夹克又往自己身上紧了紧,整个人也往张启山怀里缩了缩。

  张启山里头是件浅棕色羊毛衫,外加他自幼练来的好体魄,怀里暖和的很,体质偏寒的齐铁嘴又贪似的往里头钻了钻。

 

  两人耳旁皆是呼呼地风声,并了那急促地马蹄踩到枯叶堆里的碎裂音。皎冷清寒地月光静悄悄地铺满整座落了叶的树林小路上——那里两人一马,正在疾行而去。

 

  长沙城内,解府。

  解九已经全副武装,身旁是同样全副武装也不忘带着三寸丁的吴老狗。

 

  “等下爆炸声起来就去接佛爷,”解九揉揉眉心,近来事情太多,头疼病止不住,“……如果可以,让你的伙计再找找八爷。” 

  “我知道,”吴老狗声音闷闷地,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又无端地让人心里一痛,“三寸丁知道顾之的味道,如果……就算埋了三尺深,也闻得到。”

 

  绑着腕带的解九眸色暗了暗,生硬地换了个话题:“消息通给二爷了吗?有没有去布置防军?”

  “通知了,二爷已经准备好坐镇了,但是……听副官说,佛爷走前布置好了一部分防军。”

  “……?”

 

  

  张启山与齐铁嘴二人出了那树林,又颠婆地行了半个山路。天边一轮满月不知何时钻进了团团地乌云里,两人只能摸着黑地钻进半山腰上一块稍微平整的地。

  二人把马栓在上山路旁的一棵大树腰上,齐铁嘴从绑在马身上的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仔细揣在怀里,正安抚地拍着马头的张启山回头瞥了一眼,好奇道:“什么?符咒?”

  齐铁嘴嘿嘿一笑:“不是,九爷夫人做的糖油粑粑,我揣了几个等下吃。”

  张启山:“……”

 

  齐铁嘴要去的墓穴在栓马处约几百步远,从那上山的小路迈步过去,便是一片没脚的荒草,月光隔了半朵乌云撒着昏暗地光,给那片荒草地平添了几分森然的诡异,更别提荒草里有一声没一声的虫鸣,还有深山里头怪异的鸟叫。

  但这些对于两位下斗常客来说不算什么,齐铁嘴早在准备衣服时就把两人的裤腿上缝了防虫的草药,又绑了驱虫的符。张启山对此不屑一顾,不过是因为齐铁嘴给他的,他还是勉为其难地穿上了身。

 

  “佛爷,等下我们下斗,你就别操心了,里头应该没什么,就风水问题,我去收拾一番就行。”甚少走在前面的齐铁嘴此刻举着一手电筒,在杂草堆里高抬脚开着路。

  张启山嗯一声。

 

  他知道齐家本来的宿命。齐家本世代行卜卦算命之事,路上偶遇风水不佳的凶墓便会亲自封穴定墓。齐家有的先祖便因为封穴定墓而死在墓穴里,被人当盗墓贼,草席裹着便扔进了乱葬岗。

  算命之人大多豁达,最后落得这么个唏嘘的下场,每每从书上读来,皆是叹息。

 

  张启山想到这里,下意识地看前面开路的齐铁嘴——他不会让这个人出一点意外的,说了会保护他,便会拼了命的保护他。

  把他护在手心里,免他生来豁达受被人欺辱之苦、免他卜卦算命受损阴德之苦、免他浪迹野外受颠沛流离之苦。

 

  冷酷将军的面上露出不自查的、趋近于柔软的笑容——自从父母先后去了,他便再未笑得如此温柔过。

 

  “佛爷,到了到了,来来来。”

 

  齐铁嘴远远走在前面,立在一处残破的墓碑前回身向他挥手,橘黄地手电灯光在四下乱晃,张启山无奈地摇摇头,迈步疾行跟了去。因走得急,便没看清那手电筒光扫过一处,反射了一道极其淡的光。

 

  见张启山来了,齐铁嘴便往那墓碑后走了几步,蹲下身,动手将墓碑后那一堆杂草覆盖缠绕地盗洞清理出来,一股发霉地气息便扑鼻而来,站在他身后的张启山嫌弃地皱起眉头,挥手去了去鼻端的霉味,沉声道:“看来是同行。”

  齐铁嘴一屁股坐在那大半人宽,半斜在坡上的盗洞旁,抿起嘴思索了番:“这人下去后把墓里的风水搅了,此坟不平,往后百年内必成灾祸。”

  

  也只有这时候齐铁嘴才能露出几分严肃的神情——一抹担忧飞上眉角,乌黑的眼眸里藏着张启山看不懂的东西,属于一个卜卦先生的东西。

  

  “是吗,走吧,下去平了,也算是积德。”说着张启山便推了推齐铁嘴,打算先跳下去开路。一旁坐着的齐铁嘴却“诶”一声,强行拉住了他,仰头让他坐下。

 

  “来来来,先吃点糖油粑粑,暖暖肚子,嘿嘿。”齐铁嘴眉开眼笑地从自己怀里掏出那包糖油粑粑,把外面那层布掀开,便是用干荷叶包好的几块糕点,“谢夫人做这个那是一等一的。”

  张启山眉宇间有些无奈,只得伸手从那里头挑了个稍微小一些的拿过来,塞进嘴里。

 

  见那糖油粑粑被张启山咽下去,献宝似捧着那荷叶上糖油粑粑的齐铁嘴脸上笑脸似慢放般,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蹙起的眉头,和欲说还休的双眼。

  吃力咽下那甜食的张启山拍拍手上的糖粉,刚起身想往那盗洞里跳,便是一阵眩晕。他以为是蹲坐久了头晕,哪知起身后一个踉跄没有站稳,差点头朝下跌进那盗洞里去。

  倒在地上的张启山恍悟过什么,努力扭头看坐在他身旁的齐铁嘴。

  他耳旁响起了几十人行走在荒草堆上窸窸窣窣地声音,而他身旁的齐铁嘴端坐如初,低头看他,那糖油粑粑被他扔在一边。

  骤然而起的恐惧与心痛还未爬及脸上,他尚带着看齐铁嘴时那三分宠溺,呢喃出带着酸涩地话。

  “……顾之……真的是你。”

 

  张启山终是不抗药力晕了过去,齐铁嘴紧抿着嘴上前将他抱到怀里,把手伸进张启山的怀拿出了那张带着张启山体温的军事分布图。

  “没想到佛爷果然带着分布图出来了,这下可要先谢过八爷了。”令人生厌的黏腻声音响起,齐铁嘴脸上留恋之色一闪而过,冷了一双眉眼,未抬头,将那军事分布图往旁一塞。

 

  天边乌云散去了,那轮满月又在中天向大地撒着光辉,可现在已经没什么用了。

  

  “图在这里,”他扭头,见到之前来游说他让他劝张启山叛变的刘顾问穿着日本军装,双手插兜站在他面前,身后是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兵,枪口的刺刀在月光下闪着骇人的光,“有了这图你们拿下长沙城易如反掌,让我带逢瑞走。”

 

  话还没说完,齐铁嘴手里的纸便被一把夺去,与此同时一把刺刀顶到齐铁嘴的后心上,那刘顾问将拿到手里的图展开,细细打量了一番确认无误,方才合上,然后迎着齐铁嘴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拖着音调道:“八爷,我们要讲诚信,这脚底下就有座坟吧,不如顺手就把佛爷埋了,咱也好回头把你送出去啊……”说着刘顾问眼神瞥向几个鬼子,“你们,送八爷和佛爷进去。”

 

  齐铁嘴此时咬碎了一口银牙也没用,眼看着被清理好的盗洞已跳下去两个鬼子,他只得起身,用力地将昏过去的张启山架到肩上,扭头对站在他们身后闲适笑着的刘顾问恶狠狠骂道:“你不会得好死的,是会下地狱的。”

 

  那站在洞口的日本兵怪叫着将齐铁嘴一把推进那半斜的洞口,齐铁嘴肩上吃着张启山的力,几个踉跄跌进墓道,脸撞在墓道上嗑出好几条血印。

 

  抱臂立在洞口的刘顾问见墓道里那几人的手电灯光已经看不太清了,便又点了几人跟下去:“等下到了里头,都杀了。”

  三个鬼子嗨了一声,便进了那半斜的墓道里。

 

  又等了一会儿,刘顾问拍了三次巴掌,便有八个人抬着两块巨大的大理石料吭哧吭哧地走过来,堵住了那大半人宽的盗洞口。

  刘顾问吹了个得意洋洋的口哨,招呼剩下的日本兵往回走:“走了,今夜血染长沙城——”

 

  末了他回头狰狞道:“一会儿还有好礼相送,张启山,走好。”

  

  长沙城外的小树林里,解九和吴老狗正骑着马飞驰在枯叶路上。

  “那墓里是凤凰棺,隋代搞出来的,整个中国能有十个就不错了,早几年不知怎么的就被顾之发现了,”马上的吴老狗正容亢色,嘴里不忘给不常下斗的解九科普,“顾之就说那是凶墓,给封了,却又私底下下去过几回……可能就是为了防今天。”

  解九刚想开口,就被灌了一嘴的风,只得再提高些音量:“世上真有如此巧之事?佛爷破军乾命,于是贪狼坤命能化他命里血光的八爷就出现了?化血光恶灾需要凤凰棺,凤凰棺就出现了?”

  “也许没有这么偶然……是顾之自己强行求来的呢?”

 

  马上两人再无话。

 

  此时狭窄地墓道里,齐铁嘴背着昏迷的张启山,嘴里咬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最前头。身后六个日本兵端着枪,警惕地盯着四周,生怕出了什么。

  行至一处墓门前,齐铁嘴小心翼翼地将身后的张启山放下来——张启山虽看上去身材匀称,肌肉却占了大半,他骨架又重,这一趟墓道走下来,可算是累坏了不常锻炼的齐八爷。

  不过齐铁嘴想的也开,张启山背他一次,他便还他一次,免得回头在阎罗殿上,算不清楚。

 

  后面跟着的日本兵见齐铁嘴停下了,便神经兮兮的走向上,用刀指着齐铁嘴凶神恶煞地哇啦哇啦半天,齐铁嘴不理他们,只挂上属于神棍的微笑,掏出火折子来划了几下,扔进墓门口放长明灯的台子上,里面残剩的油脂瞬间燃烧,点亮了整个墓道。

  日本兵看呆了,齐铁嘴不管,转身懂了一石头机关,那紧闭的墓门带着石头沉重地摩擦声缓缓开启,齐铁嘴俯下身抄起张启山腋窝,给他搬进墓室里。

  他身后已经传来日本兵惊恐地惨叫声,伴随着几声毫无目的的枪响。

 

  齐铁嘴冷笑一声,无视后面疯了般往回跑得日本兵,迈步进了墓室,回身启动机关,将石门缓缓关上——墓道里躺着两个日本兵,皆眼球突出——被吓死的。

 

  长明灯里的油脂被齐铁嘴掺了些致幻剂,遇火燃烧,他来之前把解药放进与佛爷喝的茶里,避免自己中招。

  而那些日本兵在死之前见到的,可能是死在自己刀下的亡魂,在这个逼仄沉闷的墓道里,一步一步,流着血向他们索命。

  齐铁嘴想着,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从怀里又掏出一个火折子,扔到旁边的长明灯台上。一簇小小的火苗瞬间燃起,点亮了整个小小的墓室。

 

  墓室门旁搁着两个长明灯台,只点亮了一个,剩下的只有墓室中间的一个敞着盖子的青铜棺材,上头刻着奇怪的花纹——似乎是古时候的某个神话故事,棺材正面是一只凤凰在大火里痛苦的翻滚,反面则是大火里一只凤凰浴火重生。

 

 

  就要成功了,算命先生想着,他就着长明灯昏暗的光亮看了看自己左手心,那根生命线,终于完全断裂。

 重新背起张启山的齐铁嘴深深呼了一口气,慢慢向那棺材走去。

 

11.

  张启山醒来时,只觉浑身使不上力,手和脚绵软好似不是自己的,鼻端飘着淡淡的血腥气。他缓了好一阵子,才发现自己是躺在一个青铜棺里,眼所能见的是两臂宽的墓室顶,上头飘着幽幽地火光,而鼻端的血腥味是从棺外飘进来的。

  棺外?老八?日本人?军事分布图?

 

  那个瞬间张启山仍晕个不停地大脑蹦出了这么几个问题,下意识想要起身看看现在情况如何,却使不上力来,只喉咙里轻轻地呻吟了一声。


  靠在棺外头坐着的齐铁垂着眼,本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这声音,立马起身探头看向棺内——他看见张启山努力睁着快要闭合的双眼,挣扎着想要起身看一看。

  但那是徒劳,齐家秘制的迷药不是那么容易就失了药性的,能在中途醒来确实不容易。

  

  张启山只觉头顶的光线一暗,便看见齐铁嘴那张若擦干净了,也算是张帅气的面庞悬在头顶,似乎是在打量他。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内心一点酸涩堵住。

 

  陈皮那日破天荒去找他,刚进书房便开门见山的问他是否和日本人有合作。张启山当时忙着排兵没时间理他,没想到陈皮却急了眼,上前几步一把甩开前来阻拦的副官问道:“你当真要卖长沙城?!”

  正卡着思路的张启山本心里就烦躁,被陈皮一吼更是一把无名火起,当下便吼了回去:“绊哒麻痹,谁他妈要卖长沙城?陈皮你又欠打了是吗?”

  陈皮却梗着脖子:“那你让八爷见日本人干嘛?!”

 

  一腔怒火的张启山被这句话浇了个通透。

  “你说……什么?”

 

  

  墓室里昏暗,从张启山看齐铁嘴的角度,齐铁嘴又是背着光。所以他自然没有看见齐铁嘴毫无血色的一张脸,惨白的挂着笑。

  张启山觉得很累,说话也有些涩然。迷药带来的体力流失导致他没了平日里说话的力气,只能凭着内里一口气低吼:“顾之,为什么……”

 

  “佛爷,”齐铁嘴吃力地笑,棺旁悬着的两只手腕以及腿内侧,腥热地血正缓缓地流到那凤凰棺上——殷红透着铜锈的液体在凤凰棺的花纹上诡异地流动着,“日本人答应我,事成送我出国,许我天高海阔,许我黄金百两。”

 

  躺在棺底听齐铁嘴若无其事地说出这话的张启山已痛入骨髓,他不明白齐铁嘴要这些做什么,在自己的身边不够自由吗?

  还是……他对自己根本没有什么感情,自己自作主张把他困在身边,只是一厢情愿。

 

  张启山摆出一副嘲笑嘴脸,质问道:“他们给的,我给不起吗?”

  “不,佛爷,顾之想要的,是自由。”

 

  张启山深呼吸了几次,竭力想要冲破困住体内的那股疲惫劲,却总是徒劳,只能躺在这里慢慢等着陷入黑暗。他闭闭眼睛,妄图压下心口那丝如针扎的痛,换了个话题:“怕是张某人今夜要成为历史的罪人了。”

 

  死之前不想听这些了,不想听那些儿女情长你爱我爱的事情了,很累,他很想睡一觉。

  

  紧靠在凤凰棺上的齐铁嘴已经很虚弱了,大量的血液流失让他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他努力眯起眼睛屏住呼吸,想要在耳畔阵阵嘈杂里听清张启山到底在说什么,想细细看好他的脸,走到奈何桥上时还能记一记,省着这近七八年来,做了笔亏本买卖。

  “佛爷,不会的,顾之会帮你。”

 

  眩晕与困意如同海潮般汹涌而来,张启山的意识就快要撑不住了。他知道自已一闭眼,迎来的极可能是漫长的长眠——死在齐坤手里。

  想到这里张启山忽然觉得连气也喘不过来了。他不相信自己信错了人,也不相信自己爱错了人,但军事分布图也确实不在胸口了,自己奄奄一息的躺在这里,等着生命的最后审判。

 

  等着长沙城被鬼子血洗,城内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被日寇屠杀。

 

  想到这里他胸中更是一股气流乱窜,顶得他快要吐血了。

 

  齐铁嘴也快撑不出安然无事的语气,他眼前花的已经快看不清棺材里张启山那张虚弱的脸了,但张启山还没闭眼,他还要撑下去。

  “佛爷可有什么需要……需要我做的吗?”

 

  “没有了,顾之。”张启山迷离着双眼,意识已经渐渐地开始模糊,他拼命地想看清那人的脸,“没有了……顾之。”

  听张启山虚弱地几乎是在用气念出他的字,齐铁嘴心里一痛,眼眶就红了。刚想说什么,那棺里躺着的军阀忽然狰狞着面孔,猛地直起身子来。

  他额上青筋皆爆,双眼布满血丝,像是下一秒就要淌出血。

 

  可他马上就要碰到齐铁嘴的头时,终究是松了一口气,狠狠地跌落,后背重重地砸到那青铜棺底,发出一阵闷响。

 

  “我最恨的……就是没法……”用尽力气的张启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胸口那团酸涩气散尽,便只剩了一片虚无。但他的嘴唇还在不甘地翕动着,“没法……拖着你一起走黄泉……黄泉……泉路……”

 

  “那条路一个人走就可以了,佛爷。”

 

  空荡的墓室里似乎响起了张启山带着恨意若有似无的冷笑。

 

  知张启山再也看不见了,齐铁嘴方抬起一只血淋淋的手擦了擦涌出眼泪的脸,刹那间脱力地跌坐到青铜棺前被血染透的地上。

  他知道张启山再次陷进了昏睡,下一次睁眼,他将又是那个威风凛凛迷倒长沙城内一干少女的军阀。

 

  “黄泉路……顾之一个人走就行了……”

 

  “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墓室外地面上响起,巨大的冲击波震得整座墓室开始不停地摇晃,墓顶往下掉着大大小小的石块沙土。

 

  一切都在解九的算计里,齐铁嘴把布满血污的脸死死地贴着那青铜棺上的凤凰纹,疲倦地闭上了双眼。

  外面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墓室开始剧烈地摇晃,看样子马上就要塌了。

 

  有些话似乎再不说就晚了。

  好像已经晚了。

  

  “我爱你。”

 

  濒死的算命先生用微乎其微的声音轻道。

 

  “我爱你。”

 

  逢瑞,你救我无数次,赠我无数平生所未想过之事。齐某没有什么好送给你的,便只能用命,助你一臂,让你去打下想要的那方河清海晏。

  不要怨我。

 

  “我爱……”

 

  墓室轰然崩塌,青铜棺上的凤凰浴血后似乎是振了振翅膀,发出一声好听如玉石相击的鸣叫——棺底翻转,张启山不知所踪。

 

  不远处解九与吴老狗骑马方到,见那片杂草堆已成了一片火海。

  解九痛苦地吼一声,翻身滚下马,踉跄地对着那火光无力地跪下。

 

  冲天火光里吴老狗往前跑,却被灼人的火浪逼退几步,只能站在大火前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将中指放到唇间吹了个极长的口哨。

 

  隐隐约约地,有一只凤凰,破火展翅而飞。

 

12.

 

  1942年深秋凌晨,两万日军围长沙城三月余后连夜攻城。也是那晚,日军潜入长沙城内的特务四处散布消息,传长沙城布防官张启山已死,长沙城不日可破。

  日军攻城前,长沙城内张启山两位下手副将连夜派人去寻了九门几位当家人,更是遵张启山之前说的那句:“若城中有难请二爷出来坐镇”的命令,请二月红于帅府,也就是张公馆内一同布防。

 

  张公馆一片灯火通明,被喊来帮忙的霍仙姑迷茫的坐在大厅里,怀里抱着齐铁嘴养的那只肥猫,看不时有兵跑进来跑出去——不仅是张启山失踪了,就连狗五解九,还有齐八也不见了。

  但二月红未曾着急,听下手汇报说有传张启山已死的消息时也不曾惊慌,只淡淡撇了句:“那厮没那么容易死。”

 

  怀里的猫儿有点急躁,总是想拱开她的手臂跑掉。

  正当霍仙姑坐在大厅里面对突如其来的战事有些下意识的不知所措时,身后张公馆门突然被人重重一脚踹开。与此同时大厅里所有的兵端起了枪并上膛,一片咔嚓后是忽然的宁静。

 

  “快来搭把手,再把医生喊来!!”

 

  大门外站着的赫然是一脚踹开门的吴老狗和背着张启山的解九。狼狈不堪地两人脸上衣服上皆是泥土,一身倒斗的衣服愣是给烧了好几个窟窿,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

 

  解九背后的张启山满身的血迹,却呼吸平稳,除了额上有几处擦伤的血痕,也没有什么外伤。

 

 

  张启山感觉自己仿佛在大海里躺了很久。

  浑身都很舒服,像是在无尽地水波里一层一层地飘荡着,无根无依。

 

  “佛爷,佛爷?”远处似乎有熟悉的人在轻轻地喊着自己的名字,张启山在朦胧里睁眼,什么都看不真切,便只觉有一刻骨铭心的身影,飘飘荡荡地立在自己身前,“都等着你呢,别赖在这里了,快醒吧。”

  不,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佛爷醒了!快去通知二爷和九爷!佛爷醒了!”

 

  耳畔嘈杂的人声仿佛隔了层水,朦朦胧胧地听不清出。张启山再次慢慢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卧室屋顶,那枚半截李送的双层水晶灯亮得他条件反射地再次闭上眼睛。身旁有人看他这样,连忙向后道:“把灯调暗些!佛爷醒了!”

  

  我醒了?紧闭着双眼的张启山内心毫无波澜地重复着这句话。怎么可能呢,之前躺在青铜棺里,头顶那人清寡的笑意,还有最后没有听得真切的那句:“佛爷,那条路一个人走就可以了。”

 

  毫无波澜地内心终是涌起了铺天盖地的钝痛,夹杂着恨意与难过,带着排山倒海的痛意冲上头顶。

  他要再次见到齐坤齐顾之,他要问问这个人,为什么。

  

  张启山猛然坐起身,站在床旁的吴老狗吓得差点跳起来,刚想说些什么,便被面色不善地张启山打断了:“副官呢?”

  看佛爷醒了正手忙脚乱端了杯人参茶过来的张副官听点到自己的名字,立马跑步上前俯下身子:“在,佛爷有什么吩咐。”

  坐起身的张启山捏捏眉心,身体没有预想中的酸痛,反而像是睡了很长一觉,舒服得很:“传我的令,即刻起通缉齐坤,如有见到或者是活捉者,张启山奉上半壁家产。”

 

  屋里只有狗五与张副官两个人,听到这话当下大吃一惊。吴老狗还好,只是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说出那话时张启山正抬头,一双眼睛煞红,语气如淬了寒气的利刃,听得让人不由得心颤。

  迎着张启山快要吞人的气势,吴老狗忍住了告诉他些什么的冲动,只一把拉住下床要去亲自写通缉令的张启山:“佛爷,日本人快要攻城了,不管之前发生什么事,还请佛爷先以战事为重。”

  

  张启山此时不知道,他和日本人现在的每一步都踩在解九和齐铁嘴的算计里。日本人拿了布防图就会趁着热乎劲先打一波,来的人不会太多,主帅则会是军中最懂变通的那个,如无任何意外,则是那位刘顾问无疑。

  而张启山醒来时必定会先行通缉齐铁嘴,而且一定会对他怎么回来的有所怀疑。这时候就让张启山去打日本鬼子,等打完了加上齐家特制迷药的后劲,回头就记不得太多细节,怀疑不到吴解二人身上了。

 

  当齐铁嘴胸有成竹地把这个计划向自己的牌友如数托出后,另两人只有沉默。阻止不得,那只能推一把了。

 

 

  “佛爷,”得到张启山醒来消息的解九从作战室里跑来,敲开半掩的卧室门,行色匆匆地进来,见回身望向他的张启山煞红地双眼,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八爷的事我们有所了解,现在不管这个先,日本人现在在两里地外集结,约有五千人左右,疑似先锋军探情况的,领头的是刘勋。”

  “刘勋?”张启山沙哑地重复了这个名字。

 

  “是这样,听闻此人以狠辣狡猾出名。”解九顿了顿,余光瞄了眼狗五,后者送来了一个没事的眼神,“所以我们干脆将计就计,向外散布佛爷您已死的消息,又开始大范围通缉八……齐坤,迷惑敌人。”

 

  听到齐坤这个名字,张启山垂在身侧的双手狠狠地握了握,随即向身旁副官伸出一只手:“拿我军服与乌金刃来。”

  

  这乌金刃是早年间张启山从一座唐朝的墓淘来的,臂长,通体乌黑,却削金如切肉,极度锋利。张启山自成了长沙城的布放官后便将它搁在内仓,嘱人以冰水与滚水每日擦三次,以保持刀的锐利。

  听这话的解九赶忙拉住神色肃穆地张副官,扭头向面色不善地张启山认真劝道:“佛爷,还请您配合我们演一场戏。”

 

  “戏?”

 

  “您若是现在出去,那日本人定知您没死,到时候再僵持,城里百姓受不了,倒不如趁此机会,将松懈地他们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沉默许久的吴老狗发现张启山脸上挂着一种近乎于仇恨与嘲讽的表情,透着三分带着杀意的轻狂,“老八就是被他游说吧,很好。刘勋?很好。”

 

  那一瞬间吴老狗没有在张启山眼里发现诸如兴奋之类的情绪,只有冷静。

  还有压抑地极好的痛苦。

 

  13.

 

  刘勋从未想过自己会再回到长沙。

  多年前与张启山长沙会面,文武皆输。他自负谋略过人,却敌不过踩着一条血路杀到如今的张启山。于是他落败而逃,成了日本人的顾问。

 

  骑在马上的刘勋觉得自己颇有衣锦还乡的风采,望着这座沉睡在夜色里的城市,门口没有一个护卫,看来是进入了严防死守期。

  没了张启山,他甚至有了种这城市已经是自己的错觉。

  

  刘勋正了正自己的衣领,竭力想要表达出理直气壮的状态。而后他扯开嗓子,对着身后五千日本兵高高地举起了手:“冲——”

 

  与此同时城楼上大型探照灯忽然一个接一个的亮起,映得城楼前那片土地如昼日,向前冲的日本兵脚下一顿,刘勋在他们身后大吼:“上啊!他们不敢打出来!上!”

  仿佛是为了打这人脸似地,有阵阵急促地马蹄声从城门后传来,刘勋脸色忽得一变,那重达千余斤的城门从里面被迅速拉开,有大批守城军呼啸而出,与冲在前面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的日军混战一团,一时间枪炮声起,咆哮与哭喊声不绝于耳。

 

  躲在大军后头的刘勋稍微有点惊讶,按照他的算计,此时的长沙城应当还在一片混乱里,不应这么快便能反应自如。

  可这刘勋说白了,在古时,顶多算是个懂点兵法与口才甚佳的幕僚而已。

 

  真正的用兵如神者,此刻正骑在烈马上,冷着一张脸,杀气冲天,疾风般冲出城门。在混战里如一道骇人利箭,裹着摧天坼地的力量朝愣神地刘勋挥刀冲去。

 

  

  城内下弦月,张公馆。

  作战室里剩了王姓副将、二月红还有解九。三个人团团围坐在张启山从北平搬来的黄花梨桌子前,都紧皱着眉头,等待着军报。过了好一会,王副将略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要去方便下。

  王副将前脚刚关上门,后脚二月红颇为闲适地用手撑着脑袋,斜眼那头坐立不安的解九。

  

  “小九儿,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忽然被点到名的解九浑身一紧,对上二月红那双仿佛能看破他的眼睛,强自镇定回道:“嗯?什么?二爷怎么会如此想?”

  解九茫然睁大双眼,倒让二月红心里泛起了嘀咕:“那你怎会知佛爷在哪里,还没死?”

 

  “八……齐坤走时留给我佛爷的乞命卦,还没断。”解九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枚绑了丹绳,半个小指大小的象牙卦签,上面用小篆写着张启山三个字,是齐铁嘴的笔迹,“二爷,您若怜我,这签,千万别让佛爷知道。”

 

 

  城外的战事已然白热化,枪炮声起,硝烟弥漫。半截李坐在城楼上头,局势一目了然——我方虽装备不佳状态欠缺,但在陈副将的带领下,自然打出了一股士气。而日军装备虽然精良,但没有合适的主帅,没有适当的冲锋,几乎是一团散沙。

  

  此时日军的主帅刘勋骑着马躲在战场后方抖如筛糠。

  因为他看到了,也无法移开视线——有个骑着马的小兵戴着檐极大的帽子,手上只拿了把长刀,带着势如破竹地气势从城门口一路轻松地砍杀过来。

  刘勋亲眼看见那个持刀的小兵肩膀处中了两枪,又被日军在小腿腕砍了一道极深的口子,却依旧在马上不动如山,只反手一刀,那个砍他的日军便身首分离。小兵被喷了一脸的血,无所谓般用手背擦了擦脸颊,便双脚一夹马腹,接着向他冲过来。

  

  他甚至忘了逃。

  

  等到那浑身浴血似修罗的小兵举着滴血的乌金刃冲到浑身绵软、差点跌下马的刘勋身前时,刘勋才发现在小兵滴答着血的帽檐下那双熟悉的双眼——细长,在探照灯范围外的凌晨夜里散发着嗜血骇人的光。

  

  张启山。

 

  凄白月光晃过帽檐下那人布满血污的脸,他身侧的乌金刃衬着血映出一片煞人色。刘勋在某个瞬间甚至以为这人是从地狱里开山豁海回来的复仇幽魂。

    “你——!!你你没死——?!”

 

  脑袋空白地刘勋腿一软,还没来得及跌下马,便看身披月光满身是血的张启山轻蔑地舔了下自己唇角上的鲜红,在刘勋怪叫着要跌下马时眼神一冽,极为不屑地冷哼一声,将手里乌金刃狠狠地捅进了刘勋左胸,稳稳地将他定在马上。

  “你们……你们……”刘勋半仰在马上,低头就能看见那柄乌金刃已穿过了自己的左胸,从自己伤口里流出的血沥沥啦啦地渗进自己的衣服上,渗进自己的裤子里。

 

  “说,齐坤去哪里了!?”

 

  张启山本以为自己可以很冷静地面对这件事情,直到他看见刘勋被自己一刀穿,才发现什么都掩盖不了他现在暴躁、痛苦、抓狂、想要找到齐铁嘴问个明白的心情。他无法好好地说出齐坤这两个字,要么带着嘶吼要么带着暴怒——无关他是否爱自己,就算做朋友,背叛也是毋容置疑的在他心上捅了一刀。

 

  垂死的刘勋听到这话,迟钝地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反而吃吃地笑了起来,嘴角溢出地血滴答到张启山持刀的手上,惹得张启山一阵厌恶。

  “他啊……是他和我说杀了你……才是……才是最简单的方法呢。”

 

  刘勋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刀身狠狠一颤,模糊的双眼里他看到张启山脸色烂得像是被谁抢了最喜欢吃的肉。

  他没来由的开心,没来由的想要欢呼,生不能让张启山挫骨扬灰,死就让他抱憾终生吧。毕竟他要找的那个人,早就死了。

  “张……张启山……你……你不会……知……知……知道顾……顾之去哪里了……哈……哈哈……你……看上的……看上的男人…啧…果真……让人……让人欲罢不……能啊……”

 

  下一秒刘勋只听到身前那人暴怒地咆哮,接着是呼呼地风声,脖颈上传来剧烈的疼痛……

 

  吴老狗骑马,左右手拿枪杀出日军重围冲到张启山那边时,他看见张启山劈头盖脸的都是血,后背因喘息而剧烈地起伏。他刀口布满的右手高高地举起喝饱血的乌金刃,像个野狼一样呲着牙,满脸地狰狞。

  一具没了头的尸体躺在他对面,那尸体骑的马受了惊跑掉了,连带着把那具尸体的头颅也踩得稀碎。

 

  吴老狗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张启山忽然警惕抬眼。一记眼刀飞来,骇得狗五手一抖险些驾马逃窜——毕竟他和解九瞒了面前这陷入挣扎之人。

  张启山在看到是他时眼里杀意顿减,放松了下来,淡淡地嘱咐道:“回头让老陈扫扫战场,我就不出来了。”

 

  说罢,马上的张启山调转马头,极缓地走在回城的路上,周围有些战士在厮杀,他头也不回地帮忙补个刀。

  

  张启山一个人骑着马,哒哒地走着一条血路。

  几个小时前,他的马上他的怀里,还坐着一个害冷的算命先生。

  

  战事已经到结尾了,五千日军几乎全军覆没。

  天色拂晓,一个漫长地夜晚过去了。

 

  吴老狗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聋拉着眉梢,难过地看着张启山在晨光熹微下骑马回城的背影——明明是赢了战争的将军,此刻背影却颓唐地像个丢了家的孩子。 

 

  “不要告诉佛爷,”桂花树下的齐铁嘴逗着三寸丁,颇为嫌弃,认为没有自家逢瑞可爱,“佛爷难过一阵子,便能忘了,若他知道,怕是会愧疚一生。”

  

  吴老狗脑海里想着那天桂花树下芝兰玉树的算命先生,笑得恬淡从容。

  “顾之,这是你想要的吗?”

 

13.

  1942年11月底,日军夜攻长沙失败,后方大佐震惊,向长沙城内发出最后通告——要么投降,要么一个月后接受城破。

  上海方面决定调兵前来救援,奈何被另一股日军堵在岳阳。

 

  长沙今年的秋末格外寂寥了些,往年这时候街上卖包子的,卖热乎乎糖油粑粑的,卖自己缝出手的棉衣的,各种商贩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今年……张启山上半张脸遮在帽子后头,下半张脸躲在毛领里,有些怅然地从空荡荡地大街上走过。 

  秋风吹起地上散落的纸张,也吹动墙上未曾贴牢靠的纸张。

 

  张启山弯腰捡起一张,上面有他熟悉的脸——齐铁嘴那张就算是生气,眼角也含了一分笑意的脸。

  他歪头,套着皮手套的手轻轻地触碰到纸上,而后摸过画像上那人的唇,再顺着脸庞的线条,慢慢地就摸到了印着通缉令的位置。

 

  “案犯齐坤,通奸卖国,杀害忠良,今悬赏黄金千两缉拿归案。”

 

  短短一句话,发通缉令时他一个字一个字似倒豆子般命令着张副官,面上情绪控制得极好,唯独一双手,险些捏出血来。

  已经十天了,什么消息都没有。

 

  张启山将手里通缉令随风一扬,向周围看了看,恍惚间才发现自己这是走到了齐宅附近,他看见齐宅巷口那枯萎的蔷薇枝蔓,死气沉沉地贴在青砖墙上。

  离一个月的时间还剩下二十天,援军遥遥地堵在岳阳与日军僵持不下,城里储备粮一天比一天少,张启山不知道自己该拿什么去能让自己城里一万人打对面日渐增长的日军。

  他每天都在张公馆里的密室里和副将二月红解九讨论打法,每次都是失望而归。他还必须要隐姓埋名,因城里有日本特务,如果让日本人知道他还活着,那迎接的将是更为残酷的战斗。

 

  张启山每天都会上街走走,披风里裹着乌金刃,最开始想着若是路上遇到了齐铁嘴,那他一定要用刀杀了他。再后来慢慢的,他想,把齐铁嘴活捉了,藏进张公馆的地下室,关着他锁着他吊着他,让他在痉挛里承认是他做错了,让他不敢再逃。

  而今天他溜达到了齐宅附近,想着想着,便踱步进去了。

 

 青砖黑瓦齐宅门口已经被落叶盖满,有几根槐树的枯枝因没人打理,干巴巴地伸出院墙。守门的两个亲卫在攻城就被召了回去,也再没回来,站岗的台子上积了一层灰,甚至还有一坨风干了的狗屎。

  张启山看到这里忽然就想起那只和自己一个字的肥猫,现在寄养吴老狗家里,听说刚去时,一改贪吃懒撒的形象,凭着一身横肉挠遍吴老狗家所有的狗,把吴老狗心疼的追着解九要把肥猫送走。

  不知怎么的他笑了一下,然而那笑容也是寡淡的,将将爬上唇角就没了。

 

  他撕下院门上的半新的封条,在手里窝成纸团。而后迈步进去,映入眼帘地是萧索的院落。齐铁嘴无事便爱莳花弄草,这番他走了,院里枯叶遍地,杂草丛生。

  过了那段乱七八糟的石子路,便是齐宅里那两棵百年的桃树与梅树。桃树已剩枯枝,梅树却已生了花苞。

  站在两棵树间的张启山有些失神。

 

  他还记得春时院里绿意漫漫,算命先生穿了极薄的青衫,撸着袖子赤着脚,拎着骨壶给花草浇水,嘴里还哼着曲儿。夏时满院子的花都开了,算命先生套了件洋人的短衫,淘来一把大洋伞支在院落中间,自己个儿搬了个梨花木的躺椅,躺在上头兴冲冲看些流行的话本子。     

  张启山有点累,像是人抽去了脊梁骨一般,慢慢地蹲在那梅树下头。

  秋来院里繁叶落尽,他推门进来,总能见着那算命先生身上搭了件他送他的大衣,骂骂咧咧地拿着竹帚在院里一堆一堆地扫着落叶,说明年就把你们都砍了。    

  冬雪时院里白雪皑皑,算命先生披着他俩一起买的狐毛大氅站在染雪的屋檐下,清瘦的身子裹在里头,手里揣着刻了十二颗相思豆的暖炉,金丝眼镜后头的一双如画眉眼映着漫天大雪。

 

  今,庭院深深深且寂。

 

  捏着眉心的张启山头疼,想着总是错过了些什么,但他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蹲久了腿麻,张启山手撑膝起身,打算回张公馆再去听听情况,说不定援军打了鸡血灭了挡路日军呢。

  待他站起来想走,余光却瞥见了什么——齐铁嘴正穿了红衣棕裳,手里卷着本古书,正站在桃花下含笑读着什么。

 

  梅树下的张启山那个瞬间血都凉了,想要抓住他的欲望和剧烈地喜悦同时冲进四肢百骸,身经百战的军阀险些没有站稳,他整个人都在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抖得这么厉害,好像是在茫茫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见到了远方那湾绿洲,未曾碰到,却仿佛已身在其中。

  那个瞬间他好似已经和树下那人解决了所有的事情走完了一生。

  “……顾之。”张启山涩然开口,却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暴怒,也没有想象中的哀怨,只是极其平静地喊了声算命先生的名字。

 

  那桃树下的算命先生听到有人喊他,回头,见是神情激动地张启山,却也只是如清风明月那般笑了笑,说了句什么,张启山听不见,只能看见他的嘴唇不停动着。

  说完,算命先生向他微微躬身,一眨眼就不见了。

 

  那艳满枝头的桃花瞬间凋零成枯枝,梅树下的张启山知那不过是自己一场错觉。

  一场带着微微甘甜桃花味道的错觉。

 

  可自从那日张启山回了府,便时时能见到齐铁嘴的幻影。

  有时是在客厅沙发上,他坐在沙发上看报,余光便能瞅见齐铁嘴正坐在身边,闲适地喝一杯咖啡,张启山轻轻喊一声“顾之”,那人影也是扭头,对他说些他听不到的话,就消散了。

  有时是在后院里池塘边儿上,张启山刚开完会裹着披风出来透透气,抬头能看见齐铁嘴披着大衣斜靠在石栏上喂鱼,右手盛着把鱼食,左手向塘深处扔。嘟着嘴,似乎在吹口哨,张启山听不见,但他一喊“顾之”,齐铁嘴就回过身来和他说些什么,再消失。

 

  如此往返,他发现只要不喊齐铁嘴,齐铁嘴就能留很长时间。于是他再也未喊过那个刻在齿间的名字,只静静地站在一边看齐铁嘴种花,看齐铁嘴摆摊,看齐铁嘴读话本,看齐铁嘴描摹字帖……

  现实里没有齐铁嘴的任何消息,张启山似乎忘了什么,沉浸在那方自己幻想出来的天地里,每天都在四处寻找着算命先生的幻影。

  他贪于多看那算命先生一眼,他可以不恨这些个幻影,把它们当成之前的老八,他所恨的是那个如今逃到天涯海角里去的齐坤齐顾之。

  然,张启山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商讨作战计划时,解九也发现,张启山说着说着,就盯着墙角发了呆,开始无意识地微笑。

  ……张启山自从被救回来,除了狞笑苦笑嘲笑,哪里还笑过?

 

  而张启山眼里,墙角处正站着一位白衫算命先生,身如玉树,垫脚在墙上写什么,他也看不见。

  

  这些个齐铁嘴的幻影都不一样,做着的事不一样,穿着的衣服也不一样。唯一相同的是,到最后,算命先生都会面带些许担忧,对他说些什么。

  张启山听不到。

 

  直到第二十七天夜里。

  长沙城飘起了第一场夜雪,比往年都早了些。

 

  张启山睡在客房,自己卧室早就让给解九睡,以防府内再出什么奸细。

  那夜张启山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穿着齐铁嘴送他那身倒斗的衣服,站在一片凄风苦雨起了雾的乱葬岗间,似乎是很着急地在找着什么。他到处跑,被泥土里伸出来的骨头绊了一跤又一跤,可他停不下来脚步,到处地翻找。

  像是丢了好几辈子,自己又在人世间走了好多年,终于知道那个东西藏在这里。

  最后筋疲力尽的他跌坐在一处渗血的泥地上,发了疯一样的挖上面带血的土,指缝有殷红地鲜血溢出来,他挖到了自己送齐铁嘴的那枚戒指。

  他再挖,便挖到齐铁嘴一半枯骨一半完好的尸骨。

  梦里那骷髅眼神空洞,完好的那半脸上挂着和那些幻影如出一辙的神情。

 

  张启山终于听到了齐铁嘴这二十天来,到底在说什么。

 

  半骨半肉的齐铁嘴翕动着嘴唇,声音喑哑,像是在火里烧过几百遍。

  他问:“佛爷,现可安好?”

 

  佛爷,现可安好?

 

  一句话,六个字,无数个幻影声音同时聚起。原来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可安好?


  张启山从梦里惊起。他扭头,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外面,细雪飘扬。

  

  冬天来了。

 

  14. 

  解九是在睡梦里被人从床上拖到地上的,摔到地上那个瞬间他还以为日军攻进来了,差点喊出声。待就着窗外雪光看清拽着他衣领的是张启山时,他松了口气,睡眼朦胧道:“佛爷你干嘛啦大晚……”

 

  他没有说话了,他看清楚张启山脸色惨白,眼里蛛网似得布满了通红地血丝,紧抿的嘴唇微微透着些许青灰色,捏住他衣领的手在不停颤抖。

  解九有了些不祥的预感,他迟疑了一下试探性的问道:“佛爷,你……”

 

  “喊上狗五,带上装备,我要去那座墓一趟,一刻钟后城外见。”

 

  张启山手一松,解九便摔在了地上彻底摔醒。

 

  看着张启山穿着睡衣,拖鞋穿反了急匆匆地跑走,卧在地上的解九终是叹了口气。

  顾之,也许你瞒不住了。你自负算尽卦象人心,但你却算错了你在张启山心里的地位。

 

  两个小时后,一行四个人撑着黑伞站在那日齐铁嘴带张启山去的那个野外荒草地。此时广阔的荒草地已被薄薄一层雪被覆盖,有些地方露出了烧得漆黑的草茬子,肩上顶了细雪的张启山疑惑扭头看向解九。

  解九了然,却也没说破,只干涩道:“那天……这里发生了两次爆炸,顾之在墓底下安了一个,日本人又在上面安了一个。”

  替张启山打伞的张副官看到他家佛爷紧绷的面部肌肉颤了一下,像是要说些什么,忍住了,反而快步向那座坟的方向走过去。

 

  一行人一脚泥一脚雪的走到了那坟附近,张启山又在原地跺了跺脚,从张副官手里接过一把铁锹,开始挖土。

  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张副官是真的不知道佛爷要干啥,楞了一下随即又从背上抽出一把铁锹跟着挖土。

  吴老狗和解九对视的眼神里藏着的东西就太多了,诸如……

 “卧槽解九你特么的叛变告诉佛爷了?”

 “我没有!我还在想是不是你!”

 “这下怎么办?怎么和顾之交代哦……”

 “……先管活人,拿铁锹!”

 

  于是剩下这两个人也抽出背上的铁锹开始挖土,一瞬间周围响起了铁锹摩擦地面的咔嚓声与吭哧吭哧地喘息声。

 

  雪越下越大了,像是要把天地万物都掩在一片白茫茫里。

 

  如此这般挖了近四个小时,几乎累瘫了的解九拿出怀表一看,已经是凌晨三点半,几个人从半夜挖到凌晨,便挖了面前这个长两米余宽一米余深四米的大坑。

  作为副业土夫子,他们挖坑的效率比常人快太多。

 

  这边解九抽空喘口气,一丝丝白气从他嘴里溢出来,他打了个寒颤。那边三个人还在坑底勤勤恳恳地挖坑,没有一个人说话,四人从挖坑开始便陷入长久的沉默。

  张副官是佛爷不说我就不说,吴老狗是我特么的不敢说,张启山则是没有任何想法,他满脑子都是挖下去那人在底下挖下去他一定在底下。

 

  “叮。”金属相击的声音。

 

  三人同时停下铁锹,解九赶忙滑下坑底,见张启山已经丢了铁锹,用手疯狂地扒着那块金属附近的土。张副官刚要上前去制止,被吴老狗拉住了。

  吴老狗给了他一个眼神,随即开始用铁锹沿着那块青铜挖着土。

 

  渐渐地,半具凤凰棺在四人面前现现出原形。双手鲜血淋漓地张启山不用回头问,吴老狗已经开了口:“凤凰棺,隋朝有的,全中国不超过十个,有了它,挡命里灾劫,换相破的命数,简单的很。”

 

  凤凰棺这三个字从吴老狗嘴里说出来,砸到张启山耳朵里时,嗡得一声,他就听不太真切后面吴老狗还说了些啥,两人中间像是隔了一条长河,什么都听不太清。

  他机械性地朝着一个地方挖,跪在泥土里用手捧土,用指头抠泥,指甲崩断也没什么,磨掉一点肉也没什么。


  雪下的大了,几个人顾不得打伞,皆背着一身白雪。 

  解九和吴老狗没有上前帮忙了,张副官仿佛知道了什么,立在一旁,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了些许难过。

 

  跪在凤凰棺前的张启山不停地挖啊挖,最后挖出来的泥带了血,他恍惚以为是梦境,再定定神,原来是自己十指的指尖已血肉模糊。

  他有点绝望,为什么总是挖不到。他特别蠢,竟然被一个比他还蠢的齐坤骗住了。

  这个蠢人齐坤,要么就骗到底,非要放心不下自己,怕自己死计划中的意外里,一遍一遍地用幻影,用梦境问他:佛爷,现可安好?

  他好,特别好。昨天中午饭还多添了一碗。

  

  张启山再挖一捧土,便发现土里掺着一白花花的指骨,他连忙轻抹,随即喉间一甜,强忍着咽下冒上来的腥气。

  那指骨上戴着一枚银戒指,张启山的手颤抖着擦去戒指上的浮灰,看到上面刻着的花纹是上古神兽穷奇。

  

  “这枚戒指现在在你手上,凭花纹可以随便命令我手下任何一个张姓的兵,包括我。”

 

  张启山的眼前一阵黑白频闪,他下意识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唤醒自己一点点的神智,强忍着那颗不停跳动着的要裂开的心脏,继续疯了一样的从那指骨附近挖起。

  

  半刻钟后,在半具青铜棺旁,一具白骨紧贴着棺板仰面躺着,两条腿骨向内,两条臂骨扭曲,看样子死前仿佛经理了一场极大的痛楚。

  张副官上前去掺着已然没了什么力气的张启山站起来,递给他一点水。张启山便愣愣地接过那壶水润了润干枯冒烟的嗓子。

  副官拿回水壶,壶身上糊满了血和泥土。

 

  吴老狗已在两步之外跪下,眸光暗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解九站在失神的张启山身旁,低声道:“换命之人拿血拿肉,所以会白骨化的这么快……死前也是会痛一点的,毕竟像是削骨剔肉。”

 

  他刚说完,张启山喉间哽咽一声,猛地推开搀扶他的张副官,踉跄着跪倒在那具白骨前。他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什么也没有想,他满眼都是这具白骨,满脑子都是顾之死了,顾之死了,已经死了。

  

  “佛爷,我不和你走,齐某惜命。”

  “无妨,我会保护你的。”

  

  保护谁啊?

  张启山痛苦地额上青筋皆爆,身体如风中枯叶般摇晃,便赫然地吐出一口血来。

  那血温热殷红,落到齐铁嘴尸骨地左肋上。红血白骨,格外的刺人眼睛。

 

  “顾之……”张启山已经发不出什么声响,五内俱焚的他此刻凭着尚能喘息的嘴巴轻轻地喊着面前心上人的名字,然后颤抖着低下身子,在那白骨的嘴巴上吻了吻。

  他的嘴角尚带着血,这下便沾染到了那具白骨上,便好似他们都受了伤。

 

  他在青铜棺里对齐铁嘴说什么来着?哦,对。

  “我只恨没法拖你一起走黄泉路。”

  齐铁嘴怎么回的来着?哦,对。

  “佛爷,那条路一个人走就是了。”

 

  原来齐顾之真的没有骗张逢瑞,黄泉路漫漫,确实是齐顾之一个人走的。

  这么想着,胸内便一阵剧痛,又一口鲜血喷在头骨旁。

 

  张启山俯下身子便没直起来过,他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似得环抱着那具尸骨,身体一颤一颤地不停在抽搐。

  解九怕他难过极了再晕死过去,想上前拉他起来,被起身的吴老狗拉住,吴老狗做了个嘘的动作。

 

  荒草地上万籁俱寂,甚至能听到大一点的雪花落到树杈子上的轻响。

  于是解九听到了,俯在那里环抱住尸骨的张启山,发出了类似于哭泣的抽噎。声音不大,轻微动动身子便听不见那抽泣了,只看得到张启山的身子一耸一耸,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却终是败给了内心最深处的痛苦与崩溃。

  

  红豆不堪看,满眼相思泪。

  嗯,再也无法成连理。

 

  那夜齐铁嘴的尸骨在荒地细雪里被火化,然后被形容枯槁地张启山极其仔细地收敛好。

  

  

 

15.

 

  解九和吴老狗原本以为张启山会一直枯槁下去,已经做好了弃城的准备。没想到第二十九天,瘦了一圈的张启山穿着上阵杀敌的衣服,推开了作战室的门。

  除了那张憔悴无神的脸,此刻的张启山与往日无异。

 

  “诸君,长沙要保,倭寇万死而不足惜。”

 

  第六次会议刚开没多久,很少冒冒失失地张副官撞开门,惊喜道:“佛爷,援军来了!”

 

  作战室内所有人一愣,除了张启山再次如复仇归来的修罗般笑了。

  一旁的解九看着那笑容却有些害怕,张启山以前虽说对许多事不曾上心的模样,但笑意还是及眼底的,特别是在看向齐铁嘴时,如一簇嫩芽悄然生于寒冬腊月。

  而今天这个笑容,像是东北三省最冷的年月里一阵湿冷的寒风。

 

  接下来的一切事情都很顺利,会师,迎战。

  张启山出乎意料的没有接主帅的位子,只让给了带着两万大军来的那位孙姓将军,自己只要求作为先锋骑马而入,孙将军细长的眉眼打量了他一番,又询问了随军的黄顾问,便同意了。

 

  长沙军队甚至没有等到日军攻过来,反而趁夜色,利用周围的山势和熟悉地形的优势,打了日军一个措手不及。

  喊杀声里有四个人带一队小兵,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冲进日军大佐的营地。

 

  日本大佐死之前方才看清砍死自己的人,是个英俊且面容冷酷的男人,拿着把乌金长刀,眼神凌冽带着杀气,身上中了三枪,一枪打在腰间,仍冲到自己面前一刀斩下尚在震惊中的头颅。

  那次战役之后所有人都称赞张启山懂万军丛中取上将头颅的妙处,可只有张启山才知道,他只是想杀了这个人,没有理由。

 

  待到张启山撑到斩了那大佐头颅后,一口气便散了,腰腹部的痛还有血液的流失让他无力支撑下去,倒下去前一秒他把乌金刃扔到惊恐跑来的吴老狗的身后——那有个鬼鬼祟祟的日本人,正打算开枪。

  然后他就再也不记得什么了。

 

  

  恍惚间张启山仿佛是在一片大海里穿行,他能感受到海里一层一层波浪轻轻打在自己身上的感觉,舒服,温柔得想让人忘掉好多东西。

  没有肩膀上的担子,没有一座城的情义。

  远远地,他看到对岸处有一豆灯火,似有人站在岸边。

  他再缓缓地逆着水波走过去,发现对岸长身玉立地站着一个手里捧着青铜灯台的人,他有点眼熟,是谁,想不起来了。

 

  那人长相清秀,作古代书生打扮,长发用青巾绾起,额旁两簇长长地细刘海,芝兰玉树地站在那里,仿佛是泼墨留白地水墨画,无端让人觉得好看至极。

  张启山也觉得那人好看,好看的心脏一紧一紧的。

 

  那人见他渡水而来,蹙起修长的眉毛,扬声问道:“佛爷,现可安好?”

 

  张启山没什么情绪的笑出来,笑出泪花。

  他想回答这个问题,想很久了。

  “好。”

 

  可听到这个答案,岸边那人却生气了,缚起的长发都飞扬在空里。

  “既然佛爷安好,为何会在此处?回去!”

 

  那人将手里灯台一扔,广袖翻飞在看不到的风里,远远地对他比了个推手的姿势。张启山便觉周身海浪翻滚,瞬间被卷进一个巨大的旋涡。

 

  张启山再睁眼,发现自己躺在自己卧室里的床上,好像被裹成了一个粽子。他用力地偏头,守在他床边的副官见他醒了,跌跌撞撞地跑去给他倒水。

 

  一只熟悉的肥猫蜷缩成一团躺在他的枕边,睡得呼呼。

  一室寂静。 

16.

  后来的事情便简单的很了,肥猫被张启山接到了自己府上养着,不久后便从逢瑞改名为顾之。

  张启山从吴老狗知道齐铁嘴嘱托过不要把自己的牌位移进齐宅的祠堂,于是他便决定在张公馆旁建一所小小的庙,为齐铁嘴塑了个泥巴身,将他的骨灰塞进了泥塑里头。

  这座小小的庙后来被人称为齐公庙,本是张启山一人打算无事过来看看的,没成想,老百姓来的也多了,庙里竟然渐渐地有了香火。

 

  再后来便是抗日战争的后期,再是国共内战的时期,张启山皆没什么灾痛地过去了,还立下了不少的功劳。

  有一年解九交给他一枚象牙签子,上头用小篆刻着“张启山”三个字,张启山没说什么,便收下了,把它挂在肥猫顾之脖子上,让那只渐渐爱动了的肥猫替他戴着。

 

  可是再后来就是九门清洗,就算是凭着齐铁嘴拼了命给张启山换来的气数,也是这一年也是尽了。

  张启山眼睁睁看着黑背老六死了,眼睁睁看九门里最好的一批下手死了,眼睁睁看解九的头痛病越来越厉害,要靠吗啡度日。

  眼睁睁看着吴老狗跑过来,两个不惑之年的男人对视着,那个一生乐观好知的狗五,含着些许委屈,对着他怒吼:“你给我个理由就好啊?!什么都可以啊?!让我安心去杭州,我就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我求你,给我个理由让我不恨你啊?!!”

 

  张启山给了他一个消失在风雪里的背影。

 

  顾之,你当年将命给我,有没有想过今日,我会众叛亲离?你一定算到了,这是你向我索取的报酬,是吗。

 

  开国后,某问他可想要什么,鬓角斑白的张启山想了想,轻声道:“一处养老之所而已。”

 

  某未让他回长沙,毕竟那里都是他的兵。他让张副官陪着张启山,去了格尔木疗养院,将那人半囚禁似得关了起来。

  张启山未曾反抗过,抱着肥猫顾之,安静的住进了属于自己的那个小院子。

 

  便不再向往天高海阔。  

 

16.

 

  1967年,发生了些很严重的事情。那件事情导致多年未出疗法格尔木的张启山马不停蹄的买了回长沙的机票。

  待年近花甲的张启山气喘吁吁地赶回长沙齐公庙时,正看到那些带着红袖箍的男人女人,举着锄头,高喊着“破除封建迷信”的口号,将那尊已经掉了漆的齐公像一举推到地上,砸了个稀碎。

  “哗啦——” 

  

  张启山觉得自己也要碎了。

  他暴怒地咆哮一声,张副官没能拉得住他。张启山嘶吼着冲上前去将推倒雕像那几人踹倒在地上。

  他是在刀山火海滚过半辈子的人,寻常人也难以拉住这么个老爷子。

  

  他们看着老爷子推完人后自己也跌倒在地上,通红着双眼紧绷着脸,像个小孩子丢了自己最喜欢的玩具似的捧起那些摔成碎渣的泥块,一点一点宝贝似拢进怀里。

  然后身体不堪重负似的呕了一口血。

 

  帮忙一起拢着那些碎渣的张副官大惊,赶忙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让张启山服下。面色惨白的张启山摆摆手,仍是像个三岁的孩童倔强的坐在那里,把那混了骨灰的泥块,一丁点一丁点的放进怀里。

  而后毫无察觉地漏出去。

  从晌午到繁星满天,张启山都没能把他的老八拼起来。

  张副官看一生铮铮铁骨流血不流泪的佛爷,此时紧紧抱着一地泥灰,没有声音地大张着嘴巴,痛哭满面。

  他在哭最后也无法保护好他的老八,无能为力如没顶之水,片刻间冲垮了这位一辈子都未曾如此痛恨过自己的老人。

 

  从那天起,张启山的身体忽然就垮了,同时,陪了张启山二十多年的肥猫顾之,也不行了。

 

  有天早上天气很好,张副官早早地从家里赶去疗养院,刚踏进张启山的院子,便发现头发白了的张启山坐在躺椅上失神,膝上卧着肥猫,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

  张副官松口气,将手里妻子做得糕点放在石桌上,打算拿出来给他家佛爷尝尝。

 

  他听到张启山苍老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说:“副官,它…它好像是死了。”

 

  张副官拿点心的手一抖,那酥脆的皮便洒了一桌子。

 

  张启山颤巍巍地去屋里拿了个精致的鎏金盒子,张副官认识,这是当年他们从某个宋代的墓里挖出来的宝贝。张启山却递给他,轻声说:“把它放这里,埋院子底下吧。”

  于是他们把肥猫顾之放进盒子里,在院里的柳树下挖了个坑,把盒子埋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张启山忽然踉跄了一下,张副官赶忙扶住他,连声问道:“佛爷你怎么了?”

 

  张启山摆摆手,眯起一双曾经清亮的双眼:“副官,我现在才觉得……顾之是……真的去了。”

 

  而后张启山的身体每况愈下。

  他不再记得很多东西,有时候早上醒来,让副官给他拿衣服,他要去城里看看布防。要么就是午睡刚醒,揉揉眼睛,说喊上八爷九爷,等下去二爷那里听听戏。

  张副官只得说:“佛爷,八爷九爷已经……去了呀。”

 

  有时张副官的妻子做了好吃的点心,张启山尝着会很开心的笑起来,像个孩童一样让他拿给霍仙姑一些,说小姑娘,一定喜欢吃这个。

  张副官又得说:“佛爷,七夫人已不是小姑娘了。”

 

  但更多的,是张启山经常拉着他,让他派车去齐宅,他要带老八去看戏,去吃饭,去逛街,去算命……

  张副官也只得说:“佛爷,八爷他几十年前……就去了啊。”

 

  每当张副官说完这些,张启山便木然地“哦”一声,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年轻时受过的伤到老都会找上门来,特别是几处入骨的枪伤,只要一到雨天,那些伤便疼个不停。肥猫顾之还在的时候,经常在下雨天跳上张启山的床,极为高傲的用身子给他暖暖疼的地方。肥猫顾之死后,雨天,除了副官七手八脚地给他贴药上热敷,便什么都没有了。

 

    长沙城里意气风发的张启山真的老了。

 

  有一天,张启山手里紧紧攥着一枚断了的象牙签子,在葬着肥猫顾之的树下睡着了。

  

  风扬起回忆里的鲜衣怒马。

 

  17.

  

  吴邪后来翻爷爷的笔记,对于齐铁嘴的最后评价是:不从政不参军,一张铁嘴讨春秋,一路神算求天命。齐家祖训,却依然训不了齐铁嘴乐知天命自由无拘下的一颗对于家国对于爱人的赤子之心。

 

  而对于张启山只几个字:一生金戈铁马为天下,天下却不曾善待他。

 

  18.

  

  那树桃花好像开了百年。

  军阀便站在那青褂算命先生身后不远处,面带温柔嘴角含宠地看那算命先生张开双臂,对着那桃花艳艳深处的那只猫轻声喊着:“逢瑞别怕,我接着你。”

  

  不管是做将军的还是做算命的,总也逃不过漫漫红尘里那副缠人心的千丝网。

 

  时光凝成一场浩瀚星空下的花雨,意气风发地军阀便不再害怕,踏过如雪的花雨与漫长地岁月,走近那树下带着猫的算命先生。

  然后伸手抱住了他。

 

  于是就此尘埃落定。

 

 

    end



lo主有话说:

看番外之前,请大家和我一起念一遍这篇文的名字《似是故人归》

不是似是故人来啦QAQ#这人之前自己懵逼了你们可以尽情打她#

番外:

*《似是故人归》番外《我是猫》

*《似是故人归》番外《冬·画眉深浅入时无》

*《似是故人归》小番外《张副官回忆录》


1.
  私设很多
  佛爷的字【逢瑞】八爷的字【顾之】都算有含义吧。
  逢瑞 是因为佛爷一生坎坷,却能遇到好运气。
  顾之 是说老八总是狠不下心来,总要回头看看,不管是人还是事

  

2.

 关于为森么八爷豁达看得开却要为佛爷换命,憋着不太舒服,就缩出来了,不要嫌我啰嗦,有一丢丢剧透。

 
 个人觉得,算命先生一生神机妙算,却因懂得某些卦象或者未来而注定孤独,也算是剧里说的那句“仙人独行。”
 毕竟这篇文偏剧的设定多一些。

 齐八爷遇上佛爷,一个并不是完全因为他神算而与他深交,肯真心保护他,为他单枪匹马杀进日本营地的人。
 所谓仙人独行也不再独行,所谓齐家世代因封穴定墓而横尸野外的无奈也不再会应验到八爷身上。
 
 八爷不会武,不屑于政局斗争,不闻金戈铁马,当他发现给自己已经没什么神奇可言的人生带来些许期待的佛爷将要遇到煞劫,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毕生所学去救他。
 为什么?为那些以前未曾有人认真许诺并做到的话。
 
 “保护好那个算命的”
 “保护好八爷”
 “我会保护好你的”
 “送八爷出去,你想让我言而无信吗?”

 以及,为那些在风雨飘摇的时代里,散落在眼角眉梢和猫咪身上,至死未曾道破的爱情。

 还有在那个时代的这片神州大地上,每个人骨子里都深藏着的那份炽热的救国之意。
 
 哪怕只有微末火星,哪怕只有一副血肉之躯。
 他们两个,都做到了。

 当然同人这种事情向来都是一千个写手眼里有n+1个梗,我只是把自己所见所想所萌的写出来了。

 豁达听天命的齐八爷选择义无反顾救佛爷一命。
 本应金戈铁马的佛爷在最辉煌时选择安于一隅,好好养着老八送他这条命。

 他们彼此选择的都不是想要对方走的那条路,可爱情本就是这么没道理。

 如果说为虐而虐,当然可以写八爷眼睁睁看佛爷死于被围城,而后八爷一人孑然远渡欧罗巴,或许无所谓或许惦记着过下半生。
 

 这篇文也可能和想写的东西有关系_(:з)∠)_我不是太习惯写太直白的爱_(:з)∠)_,也偏爱看所有的喜欢都藏在细枝末节里,藏在江山如画里。

借近来喜欢的《昭奚旧草》里的一句话。

 「天下甚美。我还肯爱着这山河,只是因他还热切地爱着这片山河。」
 
3
  不知道会不会开新文惹,这几天biu涨了好几百粉…从450+到800+,而且文的热度能飙100多…作为一个混惯冷cp的人,着实是吓到了_(:з)∠)_。
  不过也确实有个梗,战死沙场的佛爷和前去招魂,带他回故乡的八爷。
  偏流水的日常文,短篇。

  也有个古代稍微长一点的AU,但是啥也没想好,就搁浅了(……)
  
  总之要休息几天(……)



【老九门/一八】似是故人归 上(完结版

夏绘梨衣

*原著+剧设定。

*历史大部分的走向都是我胡扯,不要打我。

*佛爷/八爷的表字为私设,八爷名字齐坤也为私设。

 

00.

  

  张启山后来做梦,会梦见自己在凄风苦雨里徒手扒一座陈年老坟。扒到十指鲜血淋漓之时,方才扒出一张八卦旗。

  梦里他疯狂的很,将那八卦旗一把扔掉,又继续挖,仿佛这坟里有什么东西,他一定要找到。

  待指头肉磨尽了露出森然白骨,他才摸到了自己最爱的那枚戒指,颤抖着把它套在自己指间。

 

  仿佛察觉不到痛,他再扒,便扒出了半张骷髅。

 他抖着滴血的手抹去骷髅上的所有浮土,方看清,这人头一半是血淋淋的骷髅,一半是齐铁嘴那张如玉砌过的脸。

  是张启山亲手印在通缉令上的脸。

 

  那骷髅见是他,便笑着开口。

    “佛爷,现可安好?”

 

01.

  长沙城近来不太平,外有鬼子虎视眈眈,内有新来的流寇作乱。

  说来这长沙城有九门提督,九门提督之首的张启山更是手握军权,剩下那七位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善果子。

  可新来的这帮流寇偏不明这个理儿,非要挑战一下极限。

 

  他们私底下合计了一通,抛去那几个远近闻名不好惹的,剩下吴家齐家解家挑一家上门杀杀他们的锐气,涨涨自己在长沙城里的威风。

  于是一拍即合。

  

  挑衅吴家,未果。一行十四人刚强行闯进大门,便被一只凶狠地大黑背给咬出门。有个跑得慢的流寇余光瞥见狗五爷正坐在院里喝茶,悠然自得的看他们被屁滚尿流的咬出门。

  “沙僧,咬出这个路口你再回来。”

 

  挑衅解家,未果。一行十二个人刚进解府门前那条巷子,便被一堆乱石并石灰洒了个劈头盖脸。

  听说这不是解九爷的计,解九爷连知道这事儿都不知道,是他家一个下等仆人听了风声,差人弄的这道埋伏。

 

  剩下那一行八个人含恨休整一晚,不死心地决定第二天去齐八爷家。他们也打听好了,齐家上下三代没有会武之人,且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堂口也只有一个,藏在长沙一条曲巷里。甚至连伙计也没几个,多数是跑跑腿的,没有解家那般能机智反将他们一军的人。

 

  他们独独漏了一条能决定他们生死的消息。

 

  第二天清早,公鸡的第一声鸣叫还卡在嗓子眼里,雾蒙蒙地天边将将放出一道晴光,大半个长沙城陷在将醒的梦境里。

  这八个人步履匆匆地穿过一条曲巷,行至一青砖碧瓦的小门小户前,打量了一番挂在门边儿上那枚木皮爆起的牌子。

 

  “齐宅……是这里了。”后头识字的那人话音方落,带头那人朝一旁啐了一口,抬起脚往那合拢的两扇暗青木门踹去。

  轰隆隆一声响。

  ……没踹动。

 

  一行人呆滞在原地,他们当然不懂这齐铁嘴宅虽小,却几乎每一件都是古物。这门口两扇暗青木门原是明代一王爷卧寝安来防刺客的门,怎随随便便就能被这几个江湖宵小给踹开了。

 

  这边还愣着,那边门后头一打着哈欠的声音便响起来,伴着门后面鼓捣着开锁的闷响。

 

  “哎呀……说几次啦,大早上不要这么早来求卦,爷生气了就……哎哎哎你们谁谁谁唔——”

 

  神情呆滞地八个人动作整齐划一的低头,直愣愣地看向打开门那个男人。他身上披了件价值不菲地白毛氅,整张刚睡醒的脸都陷在狐毛领子里。

  几个人气不打一处来,上去拽着他捂着嘴就给推搡到了屋里。

 

  那头张府门口,张副官已带了两名亲兵在黑皮雪佛兰前站好。

  有一只擦得锃光瓦亮的军靴迈下张府的台阶,张副官与两名亲兵敬军礼:“佛爷!”

 

  张大佛爷穿了与那齐铁嘴相似的黑毛氅,伸出一只骨节分明又细长的手径自拉开了车门,将毛氅脱下递给张副官后坐到了后座。

  “五爷差下人说长沙城来了不长眼的,”车后座那人含了层浅浅睡意的眼神忽凌冽起来,他眉眼本就有股不怒自威气场,车前透过后视镜打量他的张副官背后一凉,“约莫着也要轮到八爷了……”

  副驾驶上的张副官内心默默地默默地为那一行流寇送了三个字:自作孽。

 

  齐宅。

 

  齐宅里头比较热闹,齐铁嘴一身月白绸子的睡衣还没来得及换下去便被那群流寇绑了个结结实实栓在香堂柱子前。

  那群流寇四下翻了翻,齐宅很小,里外里不过六间房,没什么金碧辉煌、在流寇印象里值钱的东西。

 

  作孽啊。双手被牢牢绑在一起的齐铁嘴靠在柱子上,心疼地看着那帮莽夫手抖摔了自己一个明后期的青瓷盏,又乱跑撞倒了宋中期的一尊木雕。

 

  “这个……各位,你们把我放了,快逃命去吧。我就不计较你们今天对我和我的香堂做了什么。”眼看着香堂供桌上那枚祖上流传下来的青铜香炉也要遭到横祸,齐铁嘴心疼地眼睛眉毛都要皱一起去了,口气软和了不少。

 

  那流寇头头听他这番话,嘿嘿笑起来。他身后七个弟兄不知道大哥为什么笑,也只得嘿嘿跟着笑起来。

  “哟,开门时候不挺能耐的吗?”流寇头头把那香炉拿手里掂了掂,齐铁嘴一颗小心脏差点停了——祖上传下来的啊!摔八瓣了他祖宗半夜会要他命的,“这样,你拿点黄金给哥几个,再写张字报贴火车站门口,说你九门齐家啊,也不过如此!”

 

  齐铁嘴脸色一黑,,当下用力地想把手上的牛皮筋挣开,心里更是骂了这畜生千回百回,可那牛皮筋哪是容易挣开的主,挣扎几下反而越来越紧,箍到肉里渗出浅浅一层血皮。

 

  那群流寇见齐铁嘴如此狼狈,不由得哄堂大笑,污言秽语地便从他们嘴里蹦了出来。

  “还九门八爷,哈哈哈哈哈生了这么张小白脸,还自称八爷?”

  “哟,这么细皮嫩肉的,除了算命还做点别的吧?”

 

  

  齐铁嘴也是日了狗了。

  大早上起来就被这群莫名其妙的人绑了,还莫名其妙的被骂一顿,下次是不是该向佛爷要几个人守门,好歹也特么算是个九门,这么被人欺负了去算谁的。

  

  香堂里几个流寇笑得猥琐,却没发现正对着大门的齐铁嘴表情严肃起来,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冷笑。

 

  “……爷劝你们,最好把爷放了,悄悄地从后门滚出去。”

 

  那流寇头听了这话,瞬间敛了笑意,把手里头的香炉往贡桌上一摔,便不管那打着旋儿溜到桌边的炉子,一把冲到齐铁嘴身前揪着衣领给他拉起来:“你他妈说什么?”

  他发现齐铁嘴脸上本受惊吓的惨白如春回大地般褪去,渐渐地起了丝活气。方才黯淡下去的双眼似被什么唤醒了,神采奕奕。

 

  那桌边的香炉要掉下去了,齐铁嘴却不急。

  

  下一秒长鞭带着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自门口甩进来,带着锐利铁刺那一部分重重地击打在流寇头头的后肩,鞭梢最柔软的地儿勾住那快落地的香炉绕了几圈,迅速地往门口折回去。

  流寇头还未来得及痛呼,肩上皮肉便刺啦炸开一大片,露出鲜红狰狞地模糊血肉与斑斑白骨。

 

  香堂门口有人逆光站在当中,手里握着齐铁嘴心头的那枚青铜香炉。一时间万籁俱寂,几个本四处翻看的流寇愣在当场。

  万千寂静里,响起一道隐怒的命令。

 

   “杀。”

 

  冰冷的话音刚落,堂内的流寇未反应过来便被随后跟上来的张副官随手几枪解决。

 

  张启山趁开枪的功夫带着压人的气场往香堂里头走去,身旁流寇中弹血溅如飞,那带着热气的鲜血溅到他眉上,也未见他眨一下眼睛。

  靠在柱子上的齐铁嘴心里一喜,想直起身来迎迎张启山,一活动却动到被牛皮筋勒出口子的地儿,本想笑脸迎迎张启山,这下成了呲牙咧嘴。

 

  张启山:“……”

 

  齐铁嘴脚下的流寇头头还没死,捂着肩头躺在地上直哼哼。张启山视若无物地踩到他落在地面的那只手上,愣是疼得他连哼都没哼出来,直接背过气去。

 

  张启山眉头紧皱,眸色暗下去,是痛下杀手的前兆。他从腰间解下军刀,麻利地几个起落,齐铁嘴眼前刀光晃了那么几下,便觉身上一松。

  “嘶——”牛皮筋松了后他手腕上被勒出来的那道红口子还渗着血,齐铁嘴吃痛地放在嘴前吹气。

 

  张启山赶来时本不着急,以为那些小喽啰不能来这么早。哪知到了门口发现有个生面孔在站着,老八家的门还大开,心下便道了声不好,随手干掉了那小贼冲进门,待进来就发现齐铁嘴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青,单一身薄薄的绸子睡衣被绑在柱子上。

  他身后的张副官察觉到了浓郁地杀气。

  

  现在张启山又见到齐铁嘴那双保养极好的手上多了这么几道红痕,当下便起了杀心,不由得暗骂道老子顿顿拿猪蹄炖莲藕养出来的人就这么被你们欺负?

 

  想着他嘴角含起冷笑使劲碾了脚下那人的手,在流寇痛得走音的呻吟里附身,轻歪头冷漠道:“刚刚那只手碰了八爷?嗯?”

  不等那流寇回答,张启山手里锋利军刀猛的刺进脚下被踩的充血的手掌里,轻轻一挑,那人手筋便断了。

 

  “啊——小的、小的没有……啊——”

 

  张启山也懒得和他废话,手里匕首几个起落,那流寇的两只手便断了,最后手里匕首寒光怒放,被抹了脖子的流寇头儿死之前尚未明白,那手执荆棘鞭与匕首的人,是谁。

  而长沙城道上混的都知道,九门八爷因算的一手好卦,受张大佛爷的格外青睐。惹了八爷,几乎和惹了佛爷没啥区别。

  待这群流寇懂了的时候,也只能在奈何桥上哭一哭了。

  

  齐铁嘴轻叹一口气,表示了自己对不长眼的流寇的人道主义关怀以及对大佛爷及时出现的称赞。

 

  张启山起身,冷着脸,越过齐铁嘴被勒出口子的手腕,一把抓住他挽起睡衣袖子的上臂:“走吧,去我家,找个军医给你看看。”

  滚烫地手掌贴上齐铁嘴冰凉的上臂,齐铁嘴老脸一红,想抽手却没能抽出来,赶忙安慰道:“没事儿的佛爷,就破个皮,我自己处理就好了。”

 

  张启山没理他,冷哼一声拽着齐铁嘴冻了一早的胳膊就走。虽说已是春初,天稍微暖和点,早晚却依然可哈气成白雾。

  齐铁嘴内心嘀咕了一声,这到底是谁被绑了一早上,咋这大气性。

 

  “这几天先去我家住了,我差几个人给你修修房子,修好了拨两个亲兵早晚给你看门。”

 

  齐铁嘴便这么被硬拽着拉出门口,碰上刚去收拾完流寇神清气爽的张副官。张副官见他俩那样,愣是没绷住笑了笑,才严肃起来行礼:“佛爷,八爷。”

  回他的是张启山冷漠的背影以及齐铁嘴一张快要哭出来的脸。

 

  “哟,张副官,快来劝劝你家佛爷,我这还没穿外衣呢……”正说着,张启山从车里搬出他的毛氅,兜头给他塞了进去。

  “穿好,别废话。”

 

  今天的张副官也是没脸看呢。

 

  02.

 

  入春后的长沙多雨,从齐铁嘴早起后便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雨落到屋顶上头,随着琉璃瓦的弧往下落,一会儿似线一会儿似珠地落到游廊外头泛了青苔的石板路上。

  太阳隔在厚厚地云层后头,待张启山起床遛到齐铁嘴暂住的院落时,雨势暂缓,酥酥麻麻地飘着雨丝,院落里浮起了一层浅浅的雾气。

 

  张启山今早暂无外出的事,便只套了一身简便地家居服,张副官军装板正走在他身后半步远,右手给他撑着一把外国人送来的极别致优雅的黑伞,左手小心翼翼地拢着一团毛绒绒地东西。

  悠闲地张启山刚迈进院落的垂蔓月亮门,见那蹲在花坛前的熟悉背影,眼神柔和下来,如夜里转瞬即逝地昙花——这半月齐铁嘴住在他府上,被他一顿肉一顿海鲜地猛喂,愣是把脸庞本棱角分明的齐铁嘴喂得圆润了不少。

 

  齐铁嘴换了身黛蓝色的外褂,肩头撑着把竹骨伞,将将掩住沾了细雨的发顶。正蹲在客房院里一株绿草前,麻利地松着土:“嘿,可算是长出来一颗,待我把你拔了……”

  罪恶的手还没能摸到那株尚抽出芽儿的金线重楼,身后那人便重重地在齐铁嘴肩头拍了一下:“八爷,你在我的花园里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齐铁嘴乍然被吓一跳,手一抖,伞脱了手落到地上。下盘不稳整个人手忙脚乱地向后仰去。张启山挑眉,一把拉住他后领子给提起来,站直拉到自己面前。

  “佛爷,您这一大早的就吓人。”齐铁嘴喘了口气,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自己心口,“适才心脏病都要被您吓出来了。”

 

  张启山见他朝自己翻了一个白眼,倒不怒反笑起来:“在我花园里动手动脚我还没追究你,你到反来埋怨我。”

  想起自己刚刚对着那株金线重楼欲下手的垂涎模样都被张启山看了去,齐铁嘴左手握拳挡住嘴掩饰性的咳了一声:“咳……这是我上次来您这里顺手种下去的,没想到有一株活了下来。”

 

  张启山往右偏偏头,越过齐铁嘴的肩头看见那一株在细雨里轻颤地金线重楼。他哼笑一声,回身将张副官怀里的那团毛绒绒的东西揪起来放在手心里,递给捡起伞来的齐铁嘴。

 

  “既然你送我一株金线重楼,那我便回送你一只猫,便当谢礼了。”

 

  趴在张启山手心里的虎皮小奶猫被雨打湿了一层毛,睁着一双澄澈地眼,撒娇般地“咪”了一声。心头一动的齐铁嘴苦笑着接过,无奈道:“佛爷,我这人都还没养活呢,你让我养一只猫。”

  张启山瞥他一眼,转身带着副官走了。声音又回到了不冷不淡的情绪:“让你养你就养,我中午有事晚上回来,自己回头去厨房看看想吃什么,让厨子去做。”

 

  他眼角余光往后一转,见齐铁嘴用脖子夹着伞,抱着怀里那只颇会撒娇的小奶猫有些手足无措。

  老来和他一起养只猫也不错,不能和老五似得,养一屋子狗,夏天那味儿没法闻。

 

  张副官适时地在后头轻道:“佛爷,那日本派了人来,说要和你谈谈。”

  “不谈。”张启山拐进书房,“也没什么好谈的,想打便来,我张启山随时奉陪。”

 

  03.

  长沙城外的日本人近来越来越急躁,城内却依然如常。平民老百姓有能力的便跑出城寻个安全的去处,没能力的便窝在家里混吃等死。

  上流社会却依然衣着亮丽,仿佛生活永远渡了层金,不怕雨不怕风,任尔外面山呼海啸,我自巍峨不倒。

 

  距离齐铁嘴宅子修好,他搬回去住已有三个月。一日傍晚霞光瑰丽,似水浸染般晕了半面天空。张启山将手里的军报合上,放到井井有条的书桌一角后捏了捏眉,嗓音里带了丝疲惫意味:“副官,派车,我们去八爷那边走走。”

 

  齐铁嘴自搬回去后,张启山就差了四个亲兵早晚换班去他家门口站岗。某次吴老狗领着两只生猛地狼狗想进去算一卦,被耿直地小兵用“危害八爷身体”的理由堵在外面。上次九门齐聚商量长沙局势,散场时,狗五爷袖里拢着三寸丁,两步蹦到正和二月红喝茶的张启山面前,哭笑不得的对他说:“佛爷,我不过就想进去算算那日淘沙合适不,哪知被你的亲兵赶出来。”

  

  端着上好普洱茶的张启山用茶杯盖儿撇了撇茶面的浮叶,轻飘飘地说了句:“不带狗就放你进去。”

 

  吴老狗回家后决定把一只刚出生的哈士奇取小名,叫张启山,方才解了心头大恨。

 

  

  待张启山那辆黑皮雪佛兰停在齐宅外头那条刚好容纳一车一人过的小巷子,门口俩亲兵正兢兢业业地站岗,见张启山下车,立刻整好站姿,敬了个军礼:“佛爷好!”

 

  张启山对他们点点头,身后大氅翻飞,便径自踏进了齐宅。

 

  齐宅不大,前后六间屋。大门后一条石字路,旁种了些灌木,再往前走走是一处不大的院子,种了一棵桃树一棵梅树,岁数都是三位数往上,每逢花期,惊为仙境。

  这个时节正逢桃花灿烂之时,张启山在齐宅门前抬头,就看到齐铁嘴院里那株百年桃花开得正好,如一团美人颊上淡抹地胭脂,洋洋洒洒地往四周飞着花瓣。

 

  而这时应在香堂里做晚课的齐铁嘴换了身领口纹了吉祥花的白袍站在桃花树下,面带些许急色地仰头看那桃花深处,看他家那只长肥了的虎皮猫正懒散地坐在一枝桃花上,悠闲地舔着毛。

  张启山心中好笑又好奇,便放轻了脚步,走到不远处绿叶繁翠的梅树下,含笑地打量着他到底在做什么。

  跟在他身后不由自主也放轻了脚步的张副官不经意间看见自家佛爷露出了笑容,表示又瞎了。

 

  夏风带了些馥郁桃花香与粉嫩的花瓣,飞旋在院子里,也落在那白袍算命先生肩头与军装板正的军阀帽顶。

 

  无可奈何地齐铁嘴在桃花树下来回踱步良久,那树上的虎皮猫悠闲地顶起鼻端一枚桃花瓣细看。最后齐铁嘴豁出去了,对着桃花树巨大的树冠张开了双臂,轻声哄道:“逢瑞,下来,我接着你。”

 

  跟在张启山后面的张副官听到这个称呼满脸卧槽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打量了身旁佛爷地反应,却发现他家佛爷只双目含笑,眼里藏着这满园的桃花色,神色轻柔,颇为宠溺地看着那头的八爷。

  亲娘咧,他家佛爷姓张名启山,字逢瑞。

 

  那头齐铁嘴还没察觉到身后两道温柔目光,只前后调节着站位张开双臂,耐心地呼唤着树上虎皮猫的名:“逢瑞,乖,下来,给你小鱼干。”

  张副官斜眼瞅了下他家佛爷的表情,愣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啧,空里的桃花香怎么还带着一股酸臭味。

 

  “逢瑞,快下来,我接着你,别摔坏了,摔坏了佛爷估计要掐死我了。”

 

  这一声声呼唤终于让树上的猫大爷慵懒地动了下身子,细细地动着一双圆润的爪,调整好方向准备扑到树下那人怀里。

  “对对对,逢瑞别怕。”

 

  那树枝上的肥猫从树上一跃而起,四肢舒展开来。身后树枝因它重量,半个桃花树冠都在颤动着往下落着淡粉色的花雨。

  那肥猫扑进齐铁嘴怀里,打了个喷嚏吹走他肩头落着的几瓣桃花,又蹭了蹭他透着血管的脖子,撒娇般地“喵呜——”。

  齐铁嘴白皙修长地手搂过怀里的肥猫,摸了摸它的头,似嗔非嗔道:“逢瑞你以后再爬这么高我就打断你的腿。”

 

  他回身,走回了厅里。

 

  而张启山带着张副官已踩在出门的石子路上。

  行至门口,张启山拂了拂肩上落花,回头少有地笑问一副我收到伤害了的副官:“我像那只肥猫吗?”

  张副官义正言辞:“不像,您比他瘦多了。”

  张启山:“……”

 

  这边黑皮雪佛兰刚驶出曲巷,另一辆颇为低调的汽车便驶入了那幽静的曲巷。

  车上副驾驶的人扭头,对着后座上一男人道:“齐铁嘴同张启山私交甚好,既然张启山那里行不通,就来看看这九门八爷如何。”

  后座那人点点头,操着一口日腔中文:“如此甚好。”

 

  

 小彩蛋:

 

  某天张启山喊齐铁嘴来府上吃饭

  刚抓上来的大螃蟹,送了几只给二爷府上后,便自己留了些,又温了酒,坐在院儿里等齐铁嘴来。

 

  齐铁嘴吃螃蟹吃的开心时,张启山忽然想到什么,搁下手里螃蟹扭头问他:“那猫你起了什么名字?”

  齐铁嘴一口螃蟹呛住了,端起一旁温好的酒猛灌半天才遮遮掩掩地说:“啊这个猫……猫的名字啊?那、那个叫阿祥,嗯,阿祥。”

 

  张启山眉间有经年累月皱眉留下来的淡淡的痕,此时也完全舒展开来:“哦?是吗?真是个好名字。”

  齐铁嘴打着哈哈道:“是,是个好名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齐宅院里桃花树上,有只肥猫吞下了特制小鱼干,满意地打了个嗝。

  

 

  04.

 

  近来二爷夫人身体好了些,不但二爷脸上有了久违的笑容,就连他手下极器重的那个小徒弟陈皮也格外地有了干劲。

  正巧赶上夏至,二爷又得了副新头面,喜欢的打紧,便亲手写了几张帖子交给陈皮,差他送给九门那几位爷,夏至夜得空来听场《锁麟囊》。

 

  陈皮诶一声便揣着帖子下去了,顺便不忘记问问他师娘需不需要带点心回来。

 

  待他给其他七门送去了帖子,受了张副官那么一顿冷嘲热讽,去南街买了包他师娘爱吃的糖油粑粑,再转去最远的齐宅时,已是晌午。

  陈皮摸了摸空瘪的肚子,想着也许能在八爷家蹭个午饭,毕竟九门里就八爷比较好欺负。

 

  关于陈皮总欺负八爷这事儿,张启山与他进行了无数次亲切友好地交流,双方也就这项问题达成基本共识与和解。

  但那并没有什么卵用。每次陈皮都是欺负完齐铁嘴就跑,张启山差张副官去追,每次总是差那么一步就抓到了,可把根正苗红的张副官给气坏了。

 

  手捧干荷叶的陈皮这么想着,边笑边吊儿郎当地晃悠到齐宅外的那条巷子外头,见巷口蔷薇开得烟烟霞霞,几乎快要把那巷口上头遮满。他好玩心起,两步攀上墙拱进了蔷薇丛,扒拉着看哪朵开得好,他摘回去给师娘。

  花影斑驳间,挑着花的陈皮不经意看到一辆颇为低调的黑车驶出那条曲巷。他乍一看以为是张启山那辆雪佛兰,下意识地躲进花影见。可再一看,张启山那辆雪佛兰能甩这辆车八条街。

  陈皮从墙上蹦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辆黑车远远地朝着出城的方向去了。

 

  “原来不是张大佛爷……”

 

  

  陈皮却不知,齐铁嘴宁愿那车上的是张启山。

 

  一刻钟前,齐宅堂屋。

 

  “你们来找我没用的,需要什么去找张大佛爷便是,在下不过一介算命的。”齐铁嘴坐在太师椅上,气度非凡地啜着一口前几天张副官送来的上好绿茶。

  左手旁客座上,一西装革履的男人状似友善的盯着齐铁嘴,目光灼灼:“八爷,您也知道,皇军不想做无谓的牺牲。”

 

  齐铁嘴听至此不由得冷笑起来,眼里带了丝轻蔑之意,手上搁茶杯的动静就大了些:“是吗,恕在下无能,不能帮衬上什么。”他起身,抚平了素色衣袍旁的丝丝褶皱,“稍等在下还要出去做营生,毕竟世道艰难,否则在下连家中这只肥猫都养不起了。”

 

  说着这话,齐铁嘴心情似乎都变好了些,弯起眼镜后面的眉眼,看躺在右边客桌上睡得一塌糊涂的肥猫逢瑞。

  那西装男人听得出这个逐客令,也不恼,风度翩翩地站起来,朝着头也不回走出门的齐铁嘴微微俯身:“八爷,您不亲自动手,那大佐派来的那些卧底,可不是吃素的。”

  

  快步行至大门口的齐铁嘴脚下一愣,瞳孔骤然缩紧。

 

  今个儿晌午阳光足,直直地越过院里那两棵花树照进堂屋里。齐铁嘴便站在那光影的交汇处,一半明,一半暗。

  “您要是劝得动佛爷,那我们皆大欢喜。”那人缓缓走进,声音低沉了下去,带了丝蛊惑,“您要是劝不动,那我们就亲自下手……您说呢?”

  “……为什么是我。”

 

  那男人露出了得逞的笑脸,揣起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只可惜缺少了那份气质,便只剩下猥琐:“已经和您说了,八爷,皇军不想做无谓的牺牲。”

 

  齐铁嘴镜片一闪,拢在袖子里的十指紧握,快要陷进肉里去了:“你就不怕我告诉佛爷?”

  那人立马反将一军:“您就不怕我们的速度比您快上那么一丢丢?我既然来找您谈判,自然是有这个把握。”

 

  齐铁嘴浑身冰凉,那炽热地阳光没能暖和他一分,却让他整个人像是堕进了暖色冰窖。他脸色铁青,几乎是咬着牙问道:“你明明是个中国人,为何帮日本做事?”

 

  那人一笑,齐白的牙:“不过是觉得有意思罢了。”

 

  05.

 

  是夜,星空璀璨。

  红府的戏院前早已是排起了长队。打眼看去,皆是些富贵人家,男人头发梳得妥帖,女人妆容精致,手里都捧着一张印着杜鹃花的戏票,兴致勃勃地在等着晚上即将开场的戏。

  

  但这群衣着亮丽的人群艳羡地却是一处冷落的偏门。这偏门左右立了两个不打眼地小厮,乍一瞧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下人,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是二月红手底下的亲卫。

  这一下午戏院正门候着不少等待看戏的富老板阔太太,那偏门也不过低调地进了五把轿子。这群人都知道,这是走更贵重的人物的通道。

 

  

  张启山登上二楼中间特意为他们几人开的那个观影台时,除了坚持在门外看戏的老六以及在楼下帮忙的陈皮,半截李几人已经各自就座。他把深绿色风衣脱下递给身后张副官,往台上瞧了一眼。

  这时正逢二月红于台上开口唱第一句,他便同刚好抬头的二爷对飞了眼风——“二爷,这头面不如你上次的。”“爱看看不看滚。”

 

  嘴里塞着精致小食的解九见张启山与二月红见面永远是这么个开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吴老狗和齐铁嘴正分别坐在观影台中间搁着的方桌的两边,一人怀里抱着三寸丁,一人怀里抱着肥猫逢瑞,气氛甚是微妙。

  “佛爷,你看看老八,把一只猫给喂成松狮了。”吴老狗见张启山挽起衬衫袖子坐到齐铁嘴身边极其熟稔地接过那人递来的茶,用下巴指了指齐铁嘴怀里那只肥猫。

  “呸,狗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把另一只三寸丁养成了三吨丁,出门才换了一只狗拿!”齐铁嘴也不甘示弱,以一个标准的铲屎官姿态护住了怀里的肥猫。

 

  解九:“……”

  张启山:“……”

  半截李:“……”

  霍仙姑:“……”

  

  吴老狗额上蹦出三道青筋,袖里三寸丁也呲着牙,他低声啐道:“呸!那条不是三寸丁,还有谁告诉你三吨丁这个词的?我非要让他尝尝被三吨丁一屁股坐在胸口的感觉!”

 

  “爷我铁嘴神算,自然能算出来!”

  “呸!上次让你算我家太子何时生产,你算了个啥!”

  “去你的!爷给人看准!给狗看不准!”

  “哦,我记得你上次给佛爷算有血光之灾,佛爷没应……佛爷,八爷骂你是狗!”

  “嘿养狗的你找打是吧??”

 

  眼见着养狗的五爷和养猫的八爷就要打起来了,张启山却不急,兀自倒了杯茶压压刚刚晚宴的油水,身后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的张副官内心已经波澜壮阔:这要是二爷知道五爷和八爷在他唱戏时吵起来,等下还不得把这两位爷打出去?

 

  半截李斜眼瞥了装作不在默默喝茶的张启山,又瞥了论戏论的正欢快,假装啥也没听见的解霍两人,内心暗叹九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终是忍不住地敲了敲轮椅上镶了金的貔貅扶手,讥讽道:“这是戏院,可不是给你们两个吵架的地儿,要不然我一人给你们来一刀,算扯平——佛爷,借乌金刃一用。”

 

  齐铁嘴和吴老狗立马噤声,收起恶脸相向,煞有其事地点评起了楼下二月红的戏。

 

  半截李满意点头。

 

 

  二月红谢幕下台后,便是他手底下那些唱戏的徒弟的场子了。二楼观影台上几位爷意兴阑珊,也准备散场。

  吴老狗起身一把拉住齐铁嘴:“老八,我们去二爷后院比喝酒,谁输了谁承认谁的崽子肥。”

 

  半截李:“……你们聊,我先走了。”他实在不想和这些幼稚的后生待在一起,太折煞他的身份了。

 

  齐铁嘴高傲地一挑眉毛,把怀里睡得呼呼的肥猫逢瑞又搂紧了些,扬声道:“谁怕谁!”

 

  张启山没理这两个似乎永远长不大的男人,他接过张副官递来的大衣往楼下走去:“我去和二爷商量点事,你玩着先,喝醉了就醉在后院吧。”说罢已经哒哒地下楼去了。

  绊哒麻痹,送你只猫你还挺会玩的。

 

 可 霍仙姑清秀的小脸一沉,恶狠狠地对着两位勾肩搭背准备去喝酒的男人道:“喂!你们两个喝多了谁送你们回去啊!本小姐我不伺候,爱谁谁!”

  解九无奈看她一眼,跟上了那两人的步伐:“走吧,有一个吐二爷院子里,怕是这辈子都不能来听戏了。”

  瘪嘴的霍仙姑听到这话,气呼呼地看了眼自己身上刚从瑞蚨祥没裁多久的旗袍,一跺脚,赌气地拽起自己的手包就跟了上去。

 

 

  张启山和二月红商讨了约一个时辰的事,从红府会客厅出来时,已是亥时末,一轮上弦月静静悬挂在无星子的夜幕上散着莹辉。

  二月红将张启山送到会客厅口:“内人身体不好,我就不送佛爷了。”

“二爷留步,得空再想想对付日本人的办法,有些事情不方便的,让九爷帮帮忙。”张启山伸手挡了下想迈出门的二月红,微微点头,算是行了个平辈礼。

 

  二月红嘴角漾起笑意,催促道:“快去看看后院那几个吧,吐我院子里还请佛爷帮忙惩罚则个。”

 

  

  张启山步履匆匆行至后院拱门处时,见解九与霍仙姑一边一个架着已不知今夕何夕的狗五往外走,解九的头上还顶着被狗五藏在袖里的三寸丁。

  狗五的嘴里飘着浓郁地二锅头的味道,还胡乱地喃喃:“碰——……自摸!我赢了!拿钱来拿钱来——”

 

  解九见到神色不太好的张启山,略带尴尬地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用眼神给他指了指:“老八在里头。”

  

 

  当张启山进院里头时便看见齐铁嘴喝了个人事不省,趴在石桌上呼呼大睡,怀里还不忘圈着那只吃饱了就睡的大肥猫。

  见他喝得面颊绯红后那股子呆滞气,张启山瞬间没了什么怒意,只眉间皱成了个“川”字,上前两步拍了拍齐铁嘴热腾腾的脸颊:“八爷?老八?醒醒?”

  他怀里的肥猫慵懒地喵了一嗓子,张启山额角青筋忽起,后槽牙磨了磨,不知怎么地就觉得自己还赶不上这么一只猫得老八青睐。

 

  “齐铁嘴?齐坤?……顾之?”张启山垂下睫毛,在眼下映出了小小的扇形,“起来,回家了。”

 

  “唔……嗯……”张启山手下那醉成一团烂泥地齐铁嘴哼哼了几声,便没了动静。

 

  红府后院入了夜便安静下来。红夫人身体不好,喜静,到了这时候下人也基本都睡了。

  四周的草丛里有昆虫唧唧轻鸣。张启山的大衣让张副官拿去门外的车上,此刻只穿了件红宝石为袖口的衬衫与收脚的军裤。他少有的抿起嘴思索片刻,而后挑眉叹道:“老八,这下你是占便宜了。”

 

  老八不沉,这是张启山背起齐铁嘴时第一个反应。他背上的齐铁嘴此刻估计梦见了什么,靠在他耳边的嘴不停地嘀咕。

  怕惊扰了他梦境的张启山步伐不由自主地慢了些,侧着耳想听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有没有梦见自己。

  等候在院门口的张副官见他家佛爷进去半天没出来,有些着急,探头一看,便着实吓了一跳——八爷头上趴着他的宝贝猫,而他家佛爷背着烂醉地八爷正慢悠悠地迈着步子往这边走。

 

  张启山一直觉得自己蛮喜欢老八的,但没法说出口,毕竟对面是和他一样零件的物种。虽然经常手无缚鸡之力还愿意耍狗腿,可认真起来时便像是换了个人,严肃正直地不像平时插科打诨的老八。

  哪个他都喜欢。

  本想等着乱世结束了,就拉着他和自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过下半辈子,他愿意娶妻生子延续血脉就随他,张启山不是那种为了自己喜好就剥夺别人权利的人。

  可一想着齐铁嘴终究还是会娶妻生子,他就没来由地烦躁,比大军围城时还要烦躁。因那大军围城尚可解,让老八随便喜欢上个男人,太难。

 

  如果走到院门口便能和他走完这一生,那就好了。

 

  踩着缓慢步伐的张启山还是走到了后院门口,见到了一直候在那里的副官,眼神示意他将老八头上盘着的那只肥猫抱下来:“回去后泡壶茶送我屋里。”

 

  小心翼翼把猫抱下来的张副官忍住自己满心满肺的八卦心思:卧槽佛爷这是终究要对八爷下手了吗,我是不是该送点别的进去???  

  今天的张副官也为佛爷和八爷操碎了心。

 

  

 

  待回府后的张启山把齐铁嘴连背带抱的弄上床,他屋里那枚西洋摆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1”,张副官贴心地送来一壶跑得极好的苦丁茶外加一盆热水并毛巾,再将那只睡醒了四处觅食的猫抱上,识相的合上门去睡了。

  操心的张启山换下了外衣,嫌热只穿了件稠子睡裤,将毛巾在热水里过了几遍,拧干,靠坐到床边仔细地给睡得烂熟的齐铁嘴擦了擦脸和脖子。

 

  他真的,好多年,没干过这种事情了。

 

  那毛巾顺着脖子就滑倒了齐铁嘴系着盘扣的领口,张启山手在那隐在衣衫下若有若无地锁骨处悬了会儿,闭上眼睛又思索了会儿,不知怎么地恼自己为何犹豫起来。

  于是他三下五除二地给齐铁嘴把衣服扒了,随手把那价格不菲的衣服扔地上,伸手胡乱地给一身酒气的齐铁嘴擦了擦身子。

  妈的,怕什么,他身上哪个东西你自己没有。

 

  我们敬爱的佛爷这么越想越烦躁,感觉有一道火从下腹一直烧到喉咙,烧得他口干舌燥——那齐铁嘴平日里保养的好,身子白花花的,摸上如白玉般细腻。此时便只穿了条四角内裤赤条条地、大刺刺地躺在他的床上人事不省。

  

  张启山站在床边天人争斗了好一会,出门抽了根烟平复了下心情,才推门进来心一横躺在那人身边。可刚躺下,自己滚烫地胳膊便碰到了齐铁嘴冰凉地手,随即便被缠了上来。一把欲火烧起的张大佛爷差点没把持住,只闭着眼胡乱地把那人摆好睡觉的姿势,自己一只手从后头揽着他的肩,一只手搭着他的腰。

  完全占有的姿势。

 

  这么折腾了许久,欲上头的张启山方冷静下来,却听见身边那人又在喃喃。

  这次,他听清是什么了。

 

   “逢瑞……”

 

  月光照进窗格,如轻纱般映在齐铁嘴那张透着酒醉红的脸上。张启山闷笑一声,还是没忍住,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齐铁嘴的额头。

 

  “嗯,顾之,我在。”

  “别挠我沙发…………”

  张启山:“………………”

  ……又是那只猫!

 

  第二天早上,齐铁嘴捂着头疼欲裂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时,发现有什么不对。

  他光溜溜地只剩一条内裤。

  佛爷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也只一条短睡裤而已。

 

  齐铁嘴本就因宿醉快开裂的脑仁轰一声,便剩了一片空白。

 

06.

  常年活在枪林弹雨里的张启山睡眠很浅,齐铁嘴似弹簧蹦起来时他便醒了,心里存了调小,眯着眼,看齐铁嘴到底是个什么反应。

  于是张大佛爷有幸看到了那个在外面威风凛凛,豪气冲天地说自己能上算天下算地的九门八爷,先是惊恐地看了看张启山那只搭在他腰间骨节分明略带粗茧的手,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的喘口气,脸忽得就红了。

  他又呆滞地拉开自己内裤一角往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看了一眼,呆滞地松开内裤边,呆滞地摸了摸自己屁股……

 

  饶是情绪控制地如此之好的张启山,此刻也忍不住闷笑出声。齐铁嘴正看破人生状地望着装了两层水晶灯的卧室顶,听见佛爷那少有的笑声,吓得差点翻下床去。

  张启山眼疾手快,迅速起身拉住了脸颊谜之绯红的齐铁嘴,调笑道:“八爷昨晚倒是与现在不一样,可算是让我开了眼界。”

  眼前仿佛看到列祖列宗慈爱目光地齐铁嘴绝望道:“不佛爷你听我讲……”

 

  两只手紧紧握住齐铁嘴微微发抖的肩头的张启山挑眉,眼里似春水初生融冰雪:“听你说什么?”

 

  “我喝的有点多断片了啥也不记得了如果做过什么事您别太放在心上都怪老八一时糊涂喝太多……”齐铁嘴抬起头直面张启山那双映着他的眼睛,“可佛爷我啥感觉也没有啊难不成是我把您……”

 

  听到这里的张启山脸色一沉,两只手不由分说地捏上了齐铁嘴那张连说话也带着酒窝的脸,往两边轻轻一拉:“你以为你可以?”

  无法说话的齐铁嘴竟然娇羞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齐铁嘴眼前天旋地转,被肌肉匀称的张启山压在身底下,后背重重地撞上了柔软的床榻。张启山的手分别搁在他两个腋窝旁,一张线条分明地脸庞渐渐靠近他的耳边。

  伴随着喷到耳旁热乎乎的吐息,还有张启山此刻沉如撞钟的嗓音。

 

  “顾之,我昨晚没有动你。”张启山用余光瞥见齐铁嘴耳朵迅速充血,知他窘迫,便慢慢直起上身,也把齐铁嘴拉起来,同他面对面坐着,“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也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齐铁嘴本是一脸懵逼,以为自己还在早上做梦没醒。结果他被推倒又拉起来,直直的对着张启山这张近看让人恨不能捧上去亲一口的脸正出神呢,又听见张启山这硬似命令的话语,自顾自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还想怎样!

 

  “老八,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张启山把右手放在齐铁嘴颈后,强迫他躲闪的双眼盯着自己,“但是,你想不想知道我怎么想的?”

 

   不想。

  齐铁嘴差点就因为贫嘴脱口而出,还好对面佛爷眼里目光灼灼,灼得他一颗近三十年没有蹦过的少男心骤然紧缩起来,没工夫去贫一发。

 

  张启山没想过面前齐铁嘴的内心小九九,自行把手上那枚刻了上古神兽穷奇的银戒指摘下来,拉起齐铁嘴的右手,小心翼翼又不容齐铁嘴挣扎地给他带了上去:“总之,这枚戒指现在在你手上,凭花纹可以随便命令我手下任何一个张姓的兵,”他趁机摸了摸齐铁嘴那双保养的甚好的手,“包括我。”

 

   “……”

 

  齐铁嘴昨天出门前给自己用铜钱算了一卦,卦象不好不坏,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点……但张启山把戒指都给他了难道是不需要注意的点吗?

 

  “懂了吗?顾之?”

  他家顾之的魂还没回来。

 

  眼看着似乎是表白过了的张启山磨磨蹭蹭地就要吻上魂都被震飞的齐铁嘴唇角,门忽然被敲响了。

  “佛爷,上峰来电话了。”

  “……”

 

  张副官犹犹豫豫地敲门——这才七点半,按理说若是昨晚真的发生点啥的话那佛爷该是没起……

 

  正想着,面前门开了,露出他家佛爷半张阴沉的脸。仿佛被机关枪扫过的张副官一个激灵,立马行礼:“佛爷早!”

 

   “我马上就去回电话,你先走。”

 

  关上门后的张启山不太爽,刚刚差点就吃抹干净搞到手了,被一通电话搞没了。他再回头,床边的齐铁嘴已经迅速地捡起套上他洗得发白的长褂,马不停蹄的在扣扣子。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张启山认栽了,下次再逮到这样的机会可就难了。他摸了摸自己空下来的指头,眯眼打量起齐铁嘴手上的那枚属于他的戒指。

  要不然再去请老五灌一次老八?也开始换衣服的张启山想着,不小心把衬衫扣子扣错一个。

  穿戴好的齐铁嘴正坐在床边盯着换衣服的张启山出神,见他扣错了扣子,赶忙上前两步替他解了,再认真地给他扣上。

  似一对居家过日子的人,最平凡不过,最简单不过。

 

  他们两个脸挨很近,齐铁嘴低头,张启山瘦削的下巴刚好抵在他发心。

  齐铁嘴边替张启山扣上那一排衬衫扣子,边状似无意地问道:“佛爷,日本那边还能拖多久?”

 

  端平双臂任他伺候的张启山极其放松,听到这里,原本低垂的眉眼瞬间犀利起来,像是草原上盘旋已久的雄鹰忽然看到猎物一般锐利:“最多两个月,等下上峰那边会有指示,应该会和守城有关系。”

  

   “哦…”齐铁嘴扣好最后一枚镶金的扣子,替张启山抚平了下摆上的褶皱,又漫不经心抬头道,“那日本人迟迟不愿攻进来是不是因为佛爷在?”

  张启山走到一旁的落地镜子前整了整衣领:“也算是吧,他们那个军事顾问我熟悉得很,他想要打进来除非我死。”

 

  镜子里一切妥当,张启山没有看到齐铁嘴狠狠地皱了下眉头然后放开:“我也没法贸贸然打过去,兵不够,上峰重点又不在这里,我与那顾问又是彼此熟悉战术,打起来除了消耗我方物资,没啥好处。”张启山拿起挂在衣钩上的大衣,“怎么?老八你对这些不是从来不管的吗?”

 

  齐铁嘴神态已经恢复正常,随手拉开了卧室里的窗帘,柔软地天光便隔着巨大的玻璃窗映在他脸上,一瞬间晃得齐铁嘴睁不开眼:啧……没有,好奇,便问问。”

 

  那边张启山拉开卧室门,快走出去前悠然道:“不必担心,保家卫国是我的事,你只需要在长沙城里算算卦摆摆摊,别跑出我视线就好。”

 

  说罢张启山将外套随手往身上一搭便急匆匆的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板上发出急促地声响,渐渐地远去了。

 

  他没注意窗前的齐铁嘴面色惨白,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左手手心。

 

   “佛爷…你说我这个生命线,咋忽然断了呢。”

 

  可他掌中生命线完好。但在张启山拉过他的手套上那枚银戒时,齐铁嘴清楚地看到张启山掌纹复杂的手心,生命线霍然断裂。

 

  07.

 

  晌午饭点,张启山下楼去餐厅吃饭时,没有看到平日里早该在餐桌前坐好,亮着一双眼睛就等开吃的齐铁嘴。

  

  张启山的脸色不太好,上午与上峰交谈过几次,全都是让他保存实力轻易不要开战的要求,甚至想把他手头的五千兵调去另一战地。

 

  张启山愤怒地问电话那头的上峰,外面还有两万日本军虎视眈眈,自己城内不过一万多点兵力,若是日本人打进来该做如何?

  上峰轻描淡写道:“弃城。”

 

   “佛爷,八爷上午就走了,说去解九爷府上打打马吊,让您帮忙照顾下这只猫,回头给他送回去就成。”

 

  见张启山紧皱着眉头坐到餐桌前,身后一个小兵怀里抱着肥猫逢瑞上前两步,恭敬道。

  

  张启山冷漠脸回头,见那只与自己“巧合”般撞名的肥猫正目光炯炯地盯着餐桌上的菜,若不是那亲兵把它抱地死死的,说不定早就蹦上餐桌大快朵颐。

 

   又想起了些什么事,张启山额上蹦出一十字路口状地青筋,伸手将那肥猫揪着后颈拽到自己怀里,颇有技巧地躲过了肥猫几次飞爪攻击。

 

  “啧,若不是老八宝贝你,还真想把你送人,”他把猫提到面前,带着些许危险气息盯着肥猫那双似绿玛瑙般的眼睛,“九爷不是最讨厌和八爷打马吊吗,怎么老八非要找他去打。”

 

   此时解府会客厅,四周仆人已被摒退。吴老狗齐铁嘴解九分坐在一张梨木茶桌三边,吴解二人满脸不解,齐铁嘴则端起一杯茶,颇为郑重地举到与眉心齐平之处。

 

  “今日前来,齐某有件万分重要之事,想要二位协齐某一臂之力。”

 

  下午的时间,张启山一般都用来研究挂在书房里那张长沙军事图。日本人驻扎在二十里外虎视眈眈,城里兵力不足,他只能借兵法诡计,想试上一试。

 

  奈何书桌上那只肥猫长一声喵短一声咪的滚来滚去,张启山的下午就成了把肥猫扔下桌后等它跳上来再扔下桌。

 

  解府。

 

  淡定如解九却也是失控般地从凳上起身,质问一脸平静地齐铁嘴:“方法这么多,为何偏要走这么一条?”

   “齐某出门时算得一卦,天门带水,乾里带坎,大凶。”齐铁嘴收起那个神神道道地形象,眉眼低垂,却透着算命先生谦恭里的一丝自信,“佛爷天命,这次恐有大难,恰好齐某的命格主坤,自能帮佛爷一把。”

 

  一旁沉默许久的吴老狗突然问道:“那里有这么巧的事情?八爷,你们齐家不是不管这些事情吗?”

  话刚落,吴老狗便看到齐铁嘴自嘲般笑了一声,似有万般无奈却又不得不认命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齐某就算逃到国外,也无一处巢穴,不如就此赌一把。”

 

  张启山又解了通上峰的电话,让他迅速拨五千兵力去南昌。挂了电话的张启山摔了通茶杯,喊来张副官,让他派车去趟二爷府上。

 

  解府。

 

  解九脸色很是不好,将手下伙计递上来地一张折好的白纸拿给齐铁嘴。

 

  正望着会客厅外蓝天白云出神的齐铁嘴接过,道了声多谢后展开,里头赫然是一张斗的平面图:“九爷,这墓应没有人再去过吧。”

  逗着怀里三寸丁的吴老狗啧两声,没有抬头:“齐八爷断过的大凶之墓,哪个敢下哦。”

 

  今日长沙热得很,二月红早早差了下人在会客厅里堆了几桶冰,张启山迈步进会客厅时,只觉一阵凉气扑面,暗叹二爷却是会享受。

 

  “佛爷又有何事?”

  “我们必须商量一下长沙的自保了。”

 

  解府。

  齐铁嘴举着他那印着“铁嘴神算”的白布幡子一步一步地走下解府的大理石台阶,未有回头。吴老狗和解九并肩站在大门口,  面上皆是担忧之色。

   “小九九,你说我们要不要和佛爷说一声?毕竟这样太冒险了……”

 

  解九垂目,脑里千百种方法急速地转动,最终归在叹息一声:“不必了,八爷如此笃定,想必是思索了许久的,我改日去拜访下佛爷探探口风就是。”

 

  回了齐宅的齐铁嘴将白布幡子放在已颓了一树芳华的桃树下,肃穆地整理了衣领与袖口,负起一只手,满脸严肃地往小小地齐家祠堂走去。

  待缓步进了祠堂口,齐铁嘴无比认真地三鞠躬,接着走到供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撩起衣摆,郑重跪下。

  屋里屋外十分安静,像是听得到天光从屋檐上流淌过去的细微声响。

 

  “儿孙齐坤不孝,未听祖训,擅自掺和政事……”他双手搭在地上,重重地磕头,“日后定会对齐家名声抹黑……不肖子孙愿死后排位不入祠堂,不受后人香火。”

 

  齐家有祖训曰,后人不得参政不得从军,一张铁嘴讨春秋,一路神算知天命;三不看,外国人不看、纹麒麟不看、奇闻异事不看,其余百无禁忌。若后人违反一条,当是不得善终。

  

  然,齐铁嘴被吊在香堂里,张启山单枪匹马杀进去救他那一刻,已经注定好了结局——他注定为那个心怀天下的军阀鞍前马后地打点好一切,而后从容地去接受被自己改过的命运。

 

  齐铁嘴便保持一个虔诚地跪拜姿势,安静地跪在祖宗牌位前头。他不知道那些列祖列宗是否此刻是不是在盯着他,但他知道,他爹若是知道了,可能会气活过来。

  齐家避世,齐铁嘴他爹更甚。

 

  不知过了多久,齐铁嘴身后传来一声懒洋洋的猫叫。

  “喵——”

  “算命的,你在那里跪着作甚?”

 

  听到久违的声音,跪在那边已是了悟了一番人生,快要大彻大悟的齐铁嘴方才动了动已经僵硬麻木的四肢,吃力地撑着自己站起来。

 

  他回身,见张启山军装未换下,怀里抱着肥猫逢瑞,正立在祠堂门槛外,定定地望着他。  

  便只那一个眼神,齐铁嘴已然决定好了一切。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装模作样的在牌位面前拢手鞠了一躬:“顾之知道了,回头就去收拾。”说罢转身走出了祠堂,站到张启山对面。

  院落平地起了一阵风,刮得花坛里归集起来的残花落叶四处飞舞。那风吹进了祠堂里未掩好的窗,自窗缝里钻进去,倒像是谁的一声叹息。

 

  “多谢佛爷照顾这只肥猫了,”齐铁嘴笑眯眯的从张启山怀里接过那只懒散成一条线的猫,看张启山胸口纽扣处黏了不少黄色的猫毛,眼镜下的一双眼睛更是笑得没了影,“祖宗托梦,说城外有处凶墓,让我去处理了。”

 

  张启山瞧齐铁嘴颇为宠溺地接过那只肥猫,啥事也没问自己,当下心里不爽,又不能和一只猫计较什么,语气便不太好:“是吗,八爷家里神秘,倒还有托梦一说。”

 

  抱着猫逗乐的齐铁嘴听出了张启山语气里的不善,心中暗笑,面上却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派头,拿出了骗外八行的那三分叵测来:“那是自然,佛爷可有兴趣?”

 

  “没有。”冷哼一声的张启山转身就走,齐铁嘴见自家佛爷是真有点生气,连忙放下架子,把怀里的猫往身旁随便一扔,摆出平日里狗腿讨好的样子追上去拉住他军服一角道:“唉唉唉佛爷,别介啊,我一个人下去有点怂。”

 

  被拉住衣角的张启山停了,似不在意般往被打理的姹紫嫣红地花坛里瞧瞧,高冷道:“那八爷事成之后有什么好处啊?”

  齐铁嘴赶紧打了个哈哈:“佛爷您要什么没有,还和我去要那不值多少钱的收成。”

 

  张启山回身,那只带着皮手套的手捏上了齐铁嘴的下巴,挑眉道:“嗯,我自然是要什么都有。所以还望到时候回房时,能见八爷已洗干净躺好。”

 

  齐铁嘴:“……”

  日你个仙人板板的张启山。

 

  张启山说完这话,甚为痞气地笑了笑,然后撒手捏捏齐铁嘴那带着酒窝的脸颊,阔步昂扬地朝着门口去了。

  “八爷说话可要算话哦。”

 

  若是张启山回头,说不定能看到他家老八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双杏儿似的眼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竟是湿润了,似是眨一下就要落下来什么。

 

  “逢瑞,不要恨我。”

  身后的那只肥猫此刻高高地昂起头里嗷呜一声。

 

  是夜,有一身影骑着毛驴,出了长沙城,过了关卡后,往日军驻地那边去了。

 

  “在下凭何信你所说,九门已有分歧许久?”

  “凭这几封吴老狗和解九的私下通信,以及三爷心腹的口供。”

  “在下还是不明白……你会选择杀掉佛爷。”

  “没什么的,只希望到时候你们能把我送出国就好。”

  “这是自然,暂且谢过八爷了。”

 

08.

 

  夏天似乎很快就过去了,围城的日寇从最开始的急火火找张启山谈判到现在的按兵不动,长沙进入了一种浮于表面的平静。

  这个局面正是张启山求之不得的。目前敌我差距悬殊,他只能空等,等上峰将兵力调回,他方能拼死一战。

 

  或者……日本军方那个顾问暴毙。但他与那刘姓顾问曾交手多次,知那人生性狡猾下手狠辣,他若是暗杀,势必打草惊蛇。

 

  而张启山近来也少有能见到齐铁嘴的时候,每次派张副官亲自去请,总是看他一个人去一个人回,末了带句话:“八爷宅上看门的兄弟说,八爷最近总往外跑。”

  张副官恭敬地站在书房中间,低头等他家佛爷的命令,诸如“抓回来”或者“逮回来”云云。哪知手里拿了封早上刚到电报的张启山眼角轻微跳动,只随口淡淡道:“随他去吧,回头我把那墓填了,看他还有什么理由跑。”

 

  张副官:“……”

  佛爷您哪里来的自信。

  这时一亲兵敲门,张启山点头,那人通报道:“佛爷,陈皮过来说要见您。”

 

  此时的解府会客厅一片愁云密布,厅外几棵金桂今年的花期早了些,翠黄开得洋洋洒洒香满枝头,吴老狗两步窜上树,钻进了一片桂花香里。

 

  解九与齐铁嘴分别坐在临时搭好的茶桌两端,桌上摆了解夫人亲手泡的桂花茶,清水里浮着几朵桂花,倒把整杯茶水给映成嫩黄。

  那茶抿一口,并了空气里的馥郁香气,唇齿留香。

 

  “八爷,如无意外,这个计划,可行。”解九嗓音如暖玉,透着满满地书卷气。他对面的齐铁嘴仰头看那树上的吴老狗抱着他的三寸丁窜来窜去,惹得那片桂花不一会儿便洒了一地的金黄。

   解九额上青筋暴露,心里把动他桂花的吴老狗骂了个狗血喷头。

 

  “嗯,五爷,你那边呢?”

 

  见那边提到了自己,吴老狗便在树上寻了个安稳地枝干坐好,将手里那枚压扁的桂花给三寸丁戴头上:“好了,”末了本笑嘻嘻的他还是露出了三分担忧,“顾之,我不知道你和佛爷之间的事,但佛爷对你的情谊,是九门里大家都知道的……”

 

  “你这样不让他知道……真的不是找打吗?”

 

  齐铁嘴听到这话也未恼羞成怒,换成平时他早撸袖子上树,和那养狗的打一架了。但现如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上那枚不属于的自己的戒指,怅然地弯起嘴角:“若是佛爷现在知道,那他定不愿。若是佛爷以后知道,他必惦记一生。”

 

  那红衣棕裳地算命先生说完起身,拾起那桌上折好的白纸,将它撕的稀碎:“齐某无甚所长,得佛爷数次相救,才保住这性命。”他抬头,对着树上的吴老狗眯眼笑。

 

  这一笑,那满树地金黄便尽在他如琉璃般剔透的眼眸里了。

 

  “报恩亦报国,不亏的。”

  

  一旁解九边听边摇头,无奈道:“八爷,我不拦你,也拦不住你。傍晚我就去佛爷府上送那军事分布图,后面的路,要靠你自己了。”

 

  齐铁嘴向端坐在茶桌后的解九深深地鞠了一躬。

 

  吴老狗见他要走,麻利地从树上蹦下来,在树下背了一身桂花香,犹犹豫豫地问道:“顾之,可有给自己算上一卦?”

 

  “苟利国家生死已,岂因祸福避趋之?”齐铁嘴逗了逗狗五怀里那只永远也长不大的三寸丁,“我贪生怕死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想为国家奉献一点了,哪里敢再为自己算上一卦。”

 

  可齐铁嘴还是说了谎。

  从小被他爹连打带哄的通读并熟背了祖训的齐铁嘴,哪里会有史书里名垂千古的英雄的远大志向……三代单传身负家中秘学的他只想着能在乱世里求一处而安。

  结果他碰见了命里的煞星。

 

  走出解府的齐铁嘴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左手心,那里,他绵长平稳的生命线正在慢慢断裂。

  不远处的张公馆里,齐铁嘴所惦记、想要拼了命保护的那人的左手心里,骤然断裂的生命线正慢慢地愈合。

 

  齐铁嘴自始至终没有告诉别人他一定要这么做的目的,他把张启山的一腔热血拿出来做了挡箭牌。

  佛爷,到时候千万别恨我。顾之无法陪你纵马天下,只能用这样的办法来帮你。

  解府外头一条长长地青石街巷,瘦削的算命先生负起一只手,坚定地,朝着张公馆,踽踽独行而去。

 

 

  09.

“佛爷,来来来,这次下斗咱穿这个!”

  面无表情的张启山仰坐在沙发上,看换了身下斗行头的齐铁嘴兴致勃勃地拿了一件夹克一条紧腿裤并一双皮靴在自己面前邀功似地晃来晃去。

   ……为什么要和他穿一样的。

 

  “八爷,我的呢?”张副官拿了两杯泡好的咖啡从客厅口进来,见齐铁嘴只拿了一套在那里晃悠,疑惑道。

  狗腿八爷正在那里极力推销自己下斗装备,闻言瞥了张副官一眼:“大人下斗,不带你。”

 

  “嘿八爷你能保护佛爷——”

  “副官,”张启山轻飘飘抬起一只手喊停了护主心切的张副官,“我和他去就行了,没事——你管好那只猫。”

 

  说罢张启山从笑得一脸狗腿的齐铁嘴手里接过那身装备,轻皱眉头,翻来覆去的打量了一番,没看出什么玄机:“这衣服有什么特别的吗?”他抬头打量了番穿了相同衣服的齐铁嘴,“还要和你穿一样的。”

 

  不过能穿一样的衣服去倒斗,张启山心里还是蛮喜欢的。看来下次该让人给他俩多做几身下斗要用的。

  齐铁嘴赶忙陪笑道:“佛爷,这不是要去下凶墓嘛,我特意特意求了平安卦缝进衣服啦!”

  张启山挑眉,绷着的一张脸竟是笑了。

 

  拿着咖啡不知道何时放下的张副官冷漠脸,忽然觉得手有点痒痒,想去揍陈皮。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这两杯咖啡拿去倒了。

 

  张启山换了那身衣服出来,自然是被齐铁嘴前拍马头后拍马屁的说了许多恭维话。他实在是受不了,翻了个白眼:“我不脱行了吧。”

  放下一颗心的齐铁嘴直起身来像个小姑娘一般拢起自己的手:“那齐某就放心了。”

 

  “哟,佛爷,八爷,你俩穿一样是要干嘛?”张启山扭头,见解九撩开客厅口那扇玉珠帘子,正抱胸看他俩。

 

  “九爷。”张启山不动声色地收了刚刚那副放松的姿态,解九见张启山看见自己忽然就严肃起来不由得暗骂,死佛爷看八爷和看宝贝似得,看自己就和看敌人一样。

 

  不要脸,一个个明器让我拿去出手,累死累活的钱还要被他们败家。

 

   “佛爷,城里军事分布图我拿来了,务必贴身放好。”悲愤地解九走到那两人中间,从怀里掏出一信封交给张启山,用眼睛的余光打量着一旁拢手的齐铁嘴。

 

  算命先生穿着和佛爷相同的衣服,却是不同的气质。张启山穿什么都能穿出舍我其谁的霸气,而这身套在齐铁嘴身上,平白多了丝温润谦恭气,好像是后院的一丛竹,不争不抢不夺,只静静立在那里。

 

  齐铁嘴此时便垂着眉眼,微微低着头,像是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般。

  接过那信封的张启山看也没看,便放进了夹克里的口袋,向他一点头:“多谢九爷,我……”

 

  “佛爷,上峰要您去接个电话。”亲兵站在玉珠帘子后头通报,张启山往那边看了一眼,便向齐、解二人点头示意自己去接电话,转身快步走了。

 

  待张启山的身影消失在那玉珠帘子后头,解九方才收起一张笑容可掬的脸,扭身就板着脸,像是个老师训学生似的训弯着笑眼目送张启山远去的齐铁嘴。

 

  “图我也送到了,你当真要走这一趟?”

  齐铁嘴知他担心自己,也担心张启山,便也收了刚刚的漫不经心,本清秀的面庞凝重起来,沉声道:“九爷不必多言。”

 

  解九眼眶一阵热,鼻腔里酥酥麻麻地发酸:“老五说,你欠我们那些马吊钱还没还,这下可倒好,全赖了。”

 

  之前刚开始组马吊团时,他们还没摸清楚,这算命先生是否能算得出麻将牌,就带他打了几轮。最后几人输得那叫一个惨,差点连底裤都保不住了。后来齐铁嘴识时务者为俊杰地输几把,这才让几人同意带他继续打马吊。

  

  本见解九红了眼眶的齐铁嘴心里正难受着,忽然听这话,难受之情瞬如浮云散,当下啐了一口:“爷走后,爷那些田收上来的租子都是你们的,给爷看好了,下辈子的马吊钱都……”

 

  ——解九猛的抱住齐铁嘴,眼睛死死贴在他肩膀上,吐息间闻到齐铁嘴身上一股好闻的檀香味,想到以后很可能闻不到了,更是闷声哽起来。被熊抱住的齐铁嘴僵在原地,半晌方回过神来,连忙伸手拍着解九后背,温言哄九门里年纪最小的海归智囊星:“没事的小九,没事的。”

 

  幸好渐渐入了秋,大家穿得不是太薄,否则等下顶了满肩头的鼻涕眼泪去见佛爷,那要怎么解释,解九被他吓哭了吗。

 

  “……你们在干什么?”冰凉带着一丝杀气的声音从玉珠帘子后传来,解九登时腿就软了,一把松开熊抱住的齐铁嘴,回身瞧见张启山眼神冰冷地掀开帘子,带着迫人的气势走过来,他身后跟着捧了两包装备的张副官,正用关爱将要下锅的小羊羔的眼光看着他。

 

  解九心里苦,他就是亲切友好地拥抱下革命战友,可张启山飘过来的眼神似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两股战战地解九立马朝齐铁嘴甩了个求助的目光,大有你不救我我立马把你的计划甩给佛爷,我活不了你也别想活的架势。

 

  齐铁嘴敬佩他一个目光里能传递这么多威胁,手放唇边轻咳一声,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棍样:“九爷最近马吊输得惨,今天又被夫人给罚了,心里苦。”

 

  走到两人身边的张启山冷着脸,似漫不经心地拉住齐铁嘴胳膊,把人推到自己身后,在两人中间插了个正好后方才狐疑地“哦?”了一声:“是吗?”

 

  被揽到身后的齐铁嘴赶忙给张启山捶了捶肩,陪着笑嘿嘿道:“我身上这不是有平安符吗,让小九儿抱一下,沾沾运气。”

 

  脸上写满不信的张启山轻飘飘地给解九飞了个眼风,齐铁嘴立马对着呆滞地解九挤眉弄眼,海归智囊星才回过神来,坚定不移道:“是这样,佛爷,内人不懂事,见笑了。”

 

  说话间齐铁嘴已走到了张副官身前,从他手里接过较小的那个包裹掂了掂,听那厢解九几乎是要哭出声的解释,他内心暗爽了一番方才搭话道:“佛爷,走吧,误了时辰,我又要等上半个月了。”

 

  于是解九终于从张启山眼神的凌迟中脱身,站在原地,看着齐铁嘴穿着一个样式的张启山去张副官那里接过另一个较大的包,两人扭头对他打了个眼色,算是告别。

 

  解九目送那两个身量相当气场不同走起来却异常融洽的背影消失在那副珠帘后头。

 

  很多年后西湖边上的某个年轻人拿起爷爷关于老九门的笔记,上面对这段的描述很少,可几人生死的交情和离别的痛像是千军万马奔下长山一般要从书里涌出来了。

 

  “解九老来想起齐坤走时的样子,已大多记不清,只余了副影影绰绰的背影,笃定地走在那条没有回头的路上。”

 

 

 


【全职高手相关整理】走进荣耀

杂草园子

·荣耀游戏中的城镇、副本、boss、掉落,和比赛中的选图用图。

·另有人物称呼整理

·不要在意标题。原本是个人存档用,也发出来共享。


普通区城镇:


城镇:新手村

城镇:布尔斯镇

冰霜森林地处荣耀大陆的西南边境地带,布尔斯就是在它附近一个边陲小镇。无论哪个区,这里都是新人离开新手村后的第一落脚点,从来不乏热闹。

城镇:空积城

相比布尔斯镇大出许多,是荣耀大陆上正规的主城之一。也是玩家一路升级上来后会第一个接触到的主城,是中低级玩家的第一聚集地。

空积城外荒郊一片,倒也有点30级左右的杂乱小怪,不过这里却不算是什么练级区。小怪的刷新度和密集程度都不足以保证玩家练级的需求,除了一些任务要求的内容,没有玩家会在这里打怪。穿过这片城郊道路分作两岔,左边通往流浪人群聚集的流离之地,右边便是荒无人烟的一线峡谷。


普通区场景:


场景:哈德村

空积城外。

场景:空知林

空积城外,接近一线峡谷的一片小树林。


普通区练级区、野图boss:


20-23级练级区:冰霜森林

野图boss:哥布林商人洛林


23-27级练级区:埋骨之地

小怪和骷髅墓穴一样,是暗黑系的死灵生物。僵尸、骷髅、骷髅弓箭手、骷髅法师等等,等级在23-26级,主要特点是攻高防高,但移动较为缓慢。

野图boss:血枪手亚葛。连击200暴走,召唤亡灵军团,数目以他仇恨范围内的玩家数为准;濒死,乱射。

掉落:血色步枪。


28-30级练级区:流离之地


30-33级练级区:一线峡谷

野外boss:岩之浪人奥磐。身着黑色长衫,肩扛一把有着大剑长度的太刀在峡谷里徘徊闲逛。

掉落:琥珀晶石


冰霜森林烈焰森林暗黑森林光明森林,是荣耀大陆的四大森林,当然也是四片练级区和四个副本。


34-36级练级区:烈焰森林

野外boss:炎女巫卡修

掉落:烈焰石;红炎法杖,红炎长袍,赤月腰带,火精灵之戒。


37-39级练级区:罪恶之城

一座笔直陡立的钟塔直插云霄,在阴霾的天空时常闪过一道雷电的背景下,倒得显得极其狰狞恐怖。


40-43级练级区:千波湖

岸边多是些两栖类的爬行动物作为练级怪。


44-46级练级区:幽暗森林


50级区域:西部荒漠

野图boss:蓝晶骑士

掉落:蓝白晶;流地徽章。


55级区域:奥玛尔山

野外boss:落日猎人


普通区副本:


5-10级副本:格林之森

隐藏boss:暗夜猫妖

掉落:猫指甲(垃圾);猫皮胸甲(装备);暗夜猫指甲,暗夜猫爪,暗夜猫眼石。


10-15级副本:蜘蛛洞穴

小怪:绿蜘蛛,网蜘蛛。

1号boss:大蜘蛛。

掉落:强力蛛丝(一定几率)。

2号boss:吐网的远程攻击型。

掉落:强力蛛丝(一定几率)。

大boss:蜘蛛王

掉落:强力蛛丝(一定几率)。

隐藏boss:蜘蛛领主

掉落:强力蛛丝,蛛毒液;栗木长靴(蓝武);桃木太刀(紫武)。

隐藏boss:蜘蛛精

掉落:蜘蛛爪牙。

隐藏boss:蜘蛛战士

掉落:蜘蛛爪牙。


15-20级副本:骷髅墓地

副本小怪出现的随意性非常强,经常是一个不小心某块地方散落的一堆碎骨就拼成一具骷髅,或者是一块松土里钻出一个骷髅。没有固定的路线和攻击目标。

隐藏BOSS:骷髅勇士骷髅法师骷髅领主

三个隐藏BOSS随时可以从哪块阴影里冒出来,要到那个时候系统才会给予提示。

系统消息:你们踏入了骷髅勇士的长眠之地。

掉落:骷髅勇士的佩剑(装饰挂件,不影响人物属性,环扣部位击中24下则百分百爆出)。


20-25级副本:冰霜森林。一天最多四次。

小怪是一种绿皮蓝鼻子的哥布林,有远攻的,有近战的,还有会魔法的,种类繁多,不到出手攻击,不知道是哪一型号。

 一号BOSS,哥布林巡守,比普通小怪哥布林更加强壮一些,手提一根带刺狼牙棍,物理攻击极高。

最终BOSS:哥布林领主冰霜赛恩

隐藏boss:白巫女

掉落:密银吊坠,白巫女的泪痕,冰霜残迹。

隐藏boss:白狼

掉落:利齿,白狼毫,白狼牙,白狼皮。


23-27级副本:埋骨之地

2号boss:丧尸贝利。(可卡掉)

隐藏boss系统提示:吸血鬼骑士格罗有复活的迹象,请冒险者小心。

掉落:吸血光剑,吸血鬼纹章盾,吸血披风。

隐藏boss:腐骨羊

掉落:骨椎。


28-30级副本:流离之地。一天三次。

座落在练级区流离之地的一处荒旧的城堡。一伙在流离之地最霸道的匪徒把这里当作了他们的栖身之地,于是,就成了一个副本。

小怪:流氓,小偷。

最终Boss:号称流离之地统治者的托亚


30-33级副本:一线峡谷。一天三次。

隐藏boss:赤蝎刺客螫刺

掉落:赤蝎尾刺,猩红毒针。

隐藏boss:影刀客阿红

掉落:赤影狂刀;一线峡谷图之三。

隐藏boss:沙蚕

掉落:沙蚕丝。

隐藏boss掉落:磨砂石。


34-36级副本:烈焰森林

37-39级副本:地底监狱,座落在罪恶之城中。

40-43级副本:千波湖

44-46级副本:幽暗森林


神之领域城镇:


主城:蒙土城

主城:茂山城

茂山城是一座山城,从城里走出城外,感觉就像下了半截山。

主城:暗黑城

主城:溪山城。

因为名字中也有一个“溪”字,被蓝溪阁选为了他们公会的驻地所在。

主城:斩影城

公会义斩天下建立于此地。神之领域这边,公会可以拥有一定的领地,但是显然这首先需要实力和财力。

主城:奥克城

主城:赛尔克城

主城:堪萨斯城

主城:千山城

坐落在列屏群山中。

主城:新堰城

位于新堰半岛。

主城:归陟城

位于灰角。


活动用地图:

圣诞抢袜子活动:雪图。

百鬼夜行活动:百鬼巢穴

地下城,墓室。


神之领域区域、场景、野图boss:

对应职业系的boss,爆出的装备以及材料自然会多对应该职业。


场景:红叶林道

场景:楼中楼

场景:梨木峰


55级区域:恰克镇

野图boss:邪恶的镇长恰克


55级区域:迷罗古城遗迹

设定资料里介绍这是一座千年前因为火山爆发和地震而毁弃的古城,绝大部分都已经沉于地下。留在地表的残留建筑都是饱经风霜,大都已经残缺不全。迷罗古城遗迹面积不大,因为这里并不是一个有很多野怪的练级区。这残留在地表的小部分古城,更像是一个线索,引导着人们去探索深埋地底达千年的真正迷罗古城。


区域:荒野小镇

地处神之领域的西南角,西边,是地图的尽头,游戏里设定为了一道不可攀越的断脊山脉。这道山脉一路蜿蜒,是神之领域整个西边的边界。

荒野小镇向北,出了镇子后是荒原一片,视线开阔,不便隐藏。但从断脊山脉为源头,瀑布而下,蜿蜒斜穿整个神之领域大陆的域河也正从这片荒原流过。


55级区域:赫辛城

野图boss:下水道之王路卡修


55级区域:狂风戈壁

野图boss:修行法师真末

是一个很单纯的战斗法师。


55级区域:赤云道场

赤云道场是一所武道场排场大得有如一座小镇。正门的门粱上,一朵红云标记,当中一个龙飞凤舞的漆黑“武”字仿佛要冲出来一般。

野图boss:红带嘉纳

当年号称荣耀第一BOSS,如今也已经是大公会懒得出动精英团征伐的目标了。


60级区域:迎空海峡

野图boss:海上夜归人甘烈


65级区域:东部荒野

野图boss:荒野镖客

头戴大毡帽,脚蹬牛皮靴,身穿一件破马甲,一脸络腮胡的粗犷汉子。枪手系。

掉落:左轮枪荒火。


65级区域:毒牙沼泽

野图boss:沼泽猎手雷普。刺客、盗贼双职业的结合。


65级区域:绿野。

野图boss:绿野魔徒阿莫夫


70级区域:刀峰峡谷

附近主城:茂山城。

野图boss:刀峰剑客郎锐。

孤胆流浪剑客,技能树是剑客系为主,辅有剑士系其他三职业部分技能,此外还会格斗系这边拳法家的部分招式和柔道的一些摔技。


70级场景:北桥

域河上游,有一从横跨河流的桥梁,被称为北桥。据说这桥也算得上荣耀的一座遗迹,在悠长岁月的侵蚀下,北桥已经基本丧失了原来的作用。它横跨在河面上苟延残喘,想借北桥过河,那没有一定的跳跃技术是不可能的,实在是因为这桥已经残破的千疮百孔,没塌那八成都是因为系统不符合逻辑的设定。

野外boss:北桥法师莫丹克

一个白须飘飘的老者,但身形依然还是挺拔。仇恨建立有一个附加:站在北桥上的人。


70级区域:暗黑殿堂

附近主城:暗黑城。

野图boss:暗夜流光索尔。暗黑殿堂的秘密守护者,精通各类潜伏暗杀术,硬要从玩家职业上划分的话,可以看作是暗夜系的刺客。


70级区域:世界之树

野图boss:丛林守护维奇

维奇是一个很复杂的BOSS,所会的技能是跨职业系的。他使用的武器是步枪,枪系这边的一些射击类技能都会。此外还精通盗贼系的陷阱类技能,在丛林陷阱易于隐藏,十分烦人。除了两种攻击手段,维奇还是一个圣言系的牧师。

掉落:紫碎,柞尾藤,世界之树碎片,红浆果,不醉石,离火水晶。


70级区域:叹息峡谷

野图boss:刀客阿佑


70级区域:多拉克竞技场

野图boss:角斗士维泰里乌斯

战斗职业上是以暗夜系的刺客为主,不过却又像骑士一样可以持盾。


70级区域:午夜酒馆

附近主城:赛尔克城。

野图boss:红袍术士米尔沃尔

掉落:红袍杖。


区域:落日瀑布。 

这场景风景迷人,是恋爱男女最喜欢畅游的荣耀场景之一。

野图boss:隐者斗士阿利安


75级场景:列屏群山

神之领域最北端新衍生出的一块领域。 在这仿佛屏障般连绵不绝的群山之中,坐落着千山城。 

野图boss:影子军师沙寒

暗夜系,四职业全精通。 身披斗篷,面容模糊不清。


75级区域:新堰半岛。 

新堰半岛地处神之领域大陆的东边,是原本的海岸线上延伸出来的一块半岛,安排的背景情节是可歌可泣地和海贼做斗争的故事。

新堰半岛主城为新堰城。

野图boss:海的女儿瑞拉


75级区域:织银湖

将神之领域内陆三个区域各取一块,结成了这么一块新地图。据公布说是资料片中六个新区域中最小的,突然自神之领域大陆上出现的湖泊。 

野图boss:银湖守护弗雷德里卡

枪系。 


75级区域:灰角

地处神之领域大陆东南,是新开六区中面积最大、副本最多的一个。

灰角的背景,被设定为了一个鱼龙混杂的灰色地带,这种地方,一听就特别穷凶极恶。灰角的十人团本是在这里的主城归陟城里,倒是不用太跋山涉水,直接从传送阵到主城,很快就可以找到。

野图boss:流氓杀手丁龙

野图boss:地下操纵者尤一

格斗、枪系、暗夜系三系精通。


75级区域:安龙高地

野图boss:龙剑士

剑士系全能。

掉落:碧云砂,焚天布,山海冰,剔髓龙脊。


神之领域副本:


55级百人副本:迷罗古城

55级团队副本:赤云密坛


70级十人副本:骨龙深渊

骨龙深渊坐落在一个峡谷。这里的野图BOSS,副本最终BOSS,以及副本的隐藏BOSS,都是骨龙,而背景设定上来说,这三条骨龙还是三兄弟。

副本大boss:骨龙拉尔顿


70级百人副本:空中陵墓

最终boss:空中陵墓的守墓人艾姆谢特


百人副本:永生之泉

七大百人副本之一。七个副本处于同一档次,共享每周CD。每个玩家每周只能从七个副本中选一个下一次。一个公会一周能刷掉几个七大副本的CD,也是荣耀玩家衡量一个公会实力的一个标准。毕竟一个团一周只能刷一个本,所以一周能刷掉几个CD,就意味着这公会拥有几个能打通巅峰副本的精英团。这样的团越多,当然也就意味着这一家公会高手越多,装备好的角色越多。


75级五人副本:风雪矿洞

位于列屏群山。

1号boss:矿工头扎鲁

首杀奖励:坠月穿云,战矛。


75级十人副本:印山贼寨

位于列屏群山。

1号boss:印山先锋季狼

首杀奖励:杀破狼,太刀。

2号boss:护寨统领沙豹

首杀奖励:印山石,印山木,蓝牙月。

3号boss:冷鹰

首杀奖励:冷鹰之靴。

4号boss:人熊

首杀奖励:印山重铠。

最终boss:印山虎

首杀奖励:虎之印,魔杖。


75级十人副本:地下市场

位于灰角。

1号boss:黑心小贩尼拉斯

一脸的凶相,看起来当山贼可能比做买卖会更有前途一点。这家伙出现时就不是孤身一人,拉帮结派,撺掇了一群流氓混混,一看到君莫笑等人冒头,直接喊打,根本没给任何等候商量的空当。仇恨系统相当的不讲理。

首杀奖励:赤焰男爵,手炮。


75级十人副本:灵绝阵地


75级二十人副本:叛军先锋营

位于列屏群山。

1号BOSS:尖刀队队长雷欧

首杀奖励:忍刀反曲。


非正式比赛用图:


网游,张新杰对叶修:岩熔墓地

场景和埋骨之地相似,石棺、墓碑、枯树,是场景中的主要搭配。不同之处是整幅图被沟渠切分成了大大小小的数十块6地。而这沟渠中流动着的可不是水,而是滚烫的岩熔。玩家跌入的话,会立刻受到灼烧伤害,哪怕是立刻跳上地界,也会有五秒的持续。


第八届全明星新秀挑战赛,乔一帆对李轩:一张废墟图,断墙残壁之类相当多,地形比较利于鬼阵发挥。


第八届全明星新秀挑战赛,孙翔对韩文清:街市地图。


网游,狼头蒜、探爪狼对叶修、喜之羊:拳台


第九赛季中期,线下,孙哲平对叶修:酒馆

室内场景图。除了五个相通的房间以外,还有一个地下酒窖,一共六个房间。 


第十赛季全明星团队赛:全明星赛用图是专门制作的,有山有水,有树有石,有街道有房屋,几乎汇集了荣耀中的所有场景。而地图的最正中,一个看起来仿佛有千年历史的擂台场由青石铺就,从正上方鸟瞰,可以看到荣耀联盟的标准,以及一个阿拉伯数字十,这是荣耀联盟的第十周年庆。


第八赛季常规赛用图:

三零一主场对嘉世:

个人赛,高杰VS苏沐橙:一张白雪皑皑的微型城镇


第八赛季季后赛用图:

轮回主场对蓝雨:

团队赛:风中劲草

这是田原风光的一副草地图,虽然可供掩护的地形条件也很多。但草堆这种东西可以遮挡视线,却没有任何阻挡攻击的防护作用。把此作为主场地图,轮回显然是想以攻击占据更多的主动。


第九赛季挑战赛线上赛用图:

无极主场对兴欣:

个人赛,伍晨对包荣兴,何安对乔一帆,利奥波特对迎风布阵:临江水廊

擂台赛:临江水廊

团队赛:泉炎旗海

兴欣主场对无极:

个人赛,包荣兴对伍晨:擂台场

魏琛对神枪手:蓝庙

擂台赛:红花亭


第九赛季挑战赛线下赛用图:

没有主队客队之分。比赛用图,全部都是由联盟指定,荣耀游戏方专门为赛事制作,事前没有哪个队会有过练习。而后每一轮,每场比赛会用的图,这在比赛的第一天就已经确定好完全公布,地图也开放下载,这时开始,各队就可以练习自己会用到的地图了。 


兴欣VS诛仙:

擂台赛:一座古镇。有落日的余晖。


兴欣VS嘉世:

擂台赛:港口小镇

线下赛刚开赛时就宣布了的决赛用图。秉承了联盟比赛指定用图的一贯特点,风格比较全面,水战、街战、室内战,等等都有可能在这一张图中实现。

团队赛:枫林古道

作为挑战赛线下赛最重要一场比赛的指定用图,枫林古道依旧是综合性很强的一副地图,只是这一次终于将战场从城镇搬到了野外。幽长的古道,穿越地图的两角,古道两旁满是枫树,鲜红的枫叶随风沙沙响动,这自然就是这一图名字的由来。但一张图总不可能只是由一条古道构成,古道两旁,枫树的背后,有山坡有河流有泥坑有乱石岗。这些不同的地理特点一下子全部囊括在一个区域中是不是合适,这在竞技用图中是不讲究的。竞技用图讲究的只是让战场更加多元化,尤其是这种指定用图,绝不能偏袒到了某一风格。这样会让正好适应这一风格的战队好似拿到了主场地图一般。


第十赛季常规赛用图:

个人赛,叶修的主场单挑选图,一如既往简单直接,就是直接硬碰硬的路子。这一点其实是挺匪夷所思的,对于老将而言,最大的武器是经验,选图找变化更为丰富的对他们更有利。但叶修却不,仗着有散人打法,一直粗暴选图,奈何粗暴到现在也无人能挡。(在第十赛季之前,七连胜是荣耀史上个人赛连胜的最高纪录。之前的七连胜是第八赛季时还在蓝雨战队的于锋创造的。)

不知是不是受叶修选图风格的影响,这赛季选这种简单地图似乎渐成了一种流行。


兴欣主场对百花

个人赛,包荣兴对张伟:地形简单,一马平川,战术走位没有遮掩。

个人赛,苏沐橙对邹远:一条狭小的街道图,理论上来讲并不适合远程职业发挥,因为可做掩护的走位选择实在太多。

擂台赛:求生之路

听这名字,就知道这是一个很恶心的迷宫一般的地图,就适合猥琐。

团队赛:断河

整个地图呈标准正方形,对角线划分成四个三角区域,其中上下对称的三角区域为两片石林,左右对称的为两片三角树林。石林和树林中的道路都较曲折复杂,而相交的对角线,东北角至西南角为贯穿的大道,西北向东南却是一条河流,但是在正中却又被东北至西南贯穿的大道给封堵切断,断河之名,因此而来。

断河水流湍急,却是背向而游,中间的切断处好像成了河流的发源地。只是流至西北和东南角时,都各自到了地图的边缘,而在这里,断河被制成瀑布,竟然是开通的地图出口,只是从这里出去,角色将被直接宣判死亡退出比赛。

双方的队伍分别在西南和东北角刷新,除此两点以外,四片三角区域中各有一个角色交换区。


兴欣主场对霸图:

个人赛,苏沐橙对林敬言:乡村黄昏(雨落乡村)

一副不像是战斗,更像是风景画的地图。有风速影响。事物可摧毁。

个人赛,叶修对张佳乐:擂台场

个人赛,方锐对宋奇英:魔法幻界

一个用魔法幻化出的光怪流离的小世界。地图中有各种魔法光影,这些光影无法摧毁,有一些触碰的话,还有可能造成伤害。


兴欣客场对义斩:

个人赛,孙哲平对叶修:擂台场


兴欣主场对微草:

个人赛,叶修对高英杰:红梅阁


兴欣客场对神奇:

个人赛,向元纬对魏琛:天空花园

一副地形不复杂,但景色比较瑰丽的地图。魔剑士这类技能光影比较多的职业,在这类地图上有时会取得出其不意的战果。

个人赛,王泽对苏沐橙:荒镇7

荒镇是一个系列图,如果将编号共计17的所有荒镇图拼到一起,大家会发现这是一座完整的小镇。但是实际比赛,尤其是一对一比赛,这完整场景就嫌太大了,于是切分成17个场景。17个场景不同大小,荒镇7是其中最小的,适合单人对战的地图。

钟塔是这副小图中的最高点,抢占那里,可以鸟瞰到这张地图的七七八八。这张荒镇7,是小镇中一处小街小巷极多的部分,地形相当曲折。这种地形并不太利于枪系远程施展。苏沐橙会擅长这图,不得不说都是被逼出来的。因为太多对手想利用这图来限制这位联盟第一枪炮,苏沐橙为了应对自然也就有了针对性的练习,最后反倒成了她擅长的地图之一。

个人赛,郭少对叶修:荒野28

单人对战,有一定掩护,却不曲折的一副图,比较适合枪炮师发挥,郭少的选图中规中矩。

擂台赛:武川道

一副颇有武侠风的小图。双方角色在武川道的两端刷新,地图正中一家酒肆,门外挑着一杆大旗,猩红的旗帜上用金色绣着一个大大的酒字,迎风招展,特别张扬。而这家酒肆也非常对得起这杆招摇的大旗,酒肆里外里三个大院,雄居地图当中,以面积论,占去了足有这图的九分之一。酒肆之外一圈,荒凉的黄土大地,风卷过时沙尘可以将天都映黄。

有酒肆在正中相隔,双方角色不会直接相遇。酒肆也就成了可以进行一些埋伏或是偷袭的可利用场景。进去是一片极大的院落,摆着长桌方桌数张,院墙的根底密密麻麻地排满了酒馆,没有NPC。


兴欣主场对烟雨:

个人赛,叶修对李华:一张山坡图,还是平地,无遮挡,只是平地被倾斜了起来,那自然会生出一些变化。山坡图,站位大有讲究,坡度的存在,会影响到很多技能以及跳跃、翻滚等动作。抢高位还是抢低位,这是必然要注意到的问题。

团队赛:泥河半岛

对称地分为四大部分,连接处较为狭窄。不过将四部分分割开的也不是什么无法逾越的地形,只是或大或小的数片泥沼,包括地图正中也有正圆的一片。泥沼角色可以进入,无生命损害,但是移动速度会下降70,显然这也是一张限制型的地图。除泥沼外,可作掩护的树木也较多,显然是兴欣针对烟雨以远距离职业为主的阵容特意选择的。


兴欣主场对虚空:

个人赛,包荣兴对李迅:九松林

九棵大松树分布在图内九个位置,除此再无其他。因为是单挑图。面积越小,九棵大松树的存在已经填充了地图上的相当空间,通过九树的位置,是大有文章可做的。

团队赛:双岗

虚空战队刷新于东北角,兴欣战队在西南角。两角形状基本对称。西北角和西南角,则更为凹下去的盆地,角落处各有一片石林。地图正中,十点和四点位置对应的,各有一处石砌岗楼,双岗一名,就由这两个标志性建筑得名。

两个岗楼高度一致,相距也在枪炮师的射程范围内,这样的高点,一看就是给枪炮师进行火力压制的。


兴欣主场对雷霆:

团队赛:战争草原

由岩石和灌木丛分割成了多个区域,且成楼梯状分布。初始刷新点在东北和西南角,在跨越过刷新点下的各自一片二层区域后,就可在底端一片草原相遇。相对来说是一副刷新点距离很近的团战地图,时常被喜欢快攻战术的团队使用。对战术型团队也有一定的克制,因为离得近,攻势展开地够快的话,有可能让对方来不及布置战术。


兴欣主场对呼啸:

(一开始错打成雷霆了><谢谢 @上林苑的饮水机 姑娘提醒!)

擂台赛:林间回廊

在单挑用图中算是地形较复杂的。

团队赛:佩里镇的集市

佩里镇是荣耀大陆上确实存在的一个小镇,而这集市,也确实是从这小镇中真实抓取下来的作为对战地图使用的。事实上荣耀对战地图中大概有百分之九十的地图都是这种从荣耀大陆上的部分抓取。这种衔接设计从一开始就有,所以这些抓取作为对战图的场景,在建立时就是考虑到这种用途的。

佩里镇的集市,属城镇地图,街道,高矮不一的建筑,室内室外的场景,是这类地图中常见的。佩里镇的集市这副图,相对来说室内外的场景较少,大片的集市广场,就占掉了地图近乎二分之一的面积。而这广场可不是一大片空地,集市,自然有各种各样的摊位,以及堆砌成堆的各类货物。不过这些东西的耐久和坚固度都比较差,整个集市,都可看成是一片可摧毁场景。

两队首发五角色就这样刷新在了地图的对立两角。


兴欣主场对轮回:

擂台赛:五方边壕

纵横交错的沟壑极多。想要隐秘行动的选手,在这张图上可是便利极多。

团队赛:劳作矿区

坐落在山脚下的一座矿区,地形结构偏复杂,全图数下来都没有那种可以让两队十人完全拉开了打的宽绰位置,是无论如何也要解读地形进行布置的类型。


兴欣客场对微草:

个人赛,许斌对叶修:堕落的后花园

花花草草,假山喷泉,凉亭回廊,一副内容很丰富的图,是本场微草选来对付叶修的。

个人赛,高英杰对乔一帆:这副选图,有点偏向叶修喜好选择的那类,没有太过复杂的地形。

擂台赛:微草的擂台赛选图,竟然也是本赛季叶修那种标志性的风格:简单粗暴。而选这种图,往往意味着要比拼技术为主。在个人赛可以听凭个人喜好,可在擂台赛,一队要有三人出阵,需要应该三个人都对地图感到舒服,所以很少把地图风格选得这么极端,选择内容丰富一些的多可样性地图会多一些。

团队赛:天空角斗场

一副在团队赛用图里来说算得上是极简单的地图。这副图中唯一的地形变化,就是台阶。最外围是是由高到低的看台台阶,正中间是赛台,则又是被由低到高的台阶给围绕。


兴欣客场对虚空:

个人赛,李轩对叶修:这是一副城镇图。街巷穿插极多,正适合阵鬼鬼阵的范围控制与杀伤。

个人赛,盖才捷对罗辑:村庄,景色不错,天边还有一道朝霞浮浮沉沉。地图正中一条大道。

个人赛,李迅对魏琛:一幅街区图。这种图虚空战队普遍擅长,这和他们的战队核心是阵鬼不无关系。这种图极利于阵鬼发挥,虚空在团队战难免这种选图多一些。久而久之,个人一类的,也会对这种图比较有心得了。


兴欣客场对呼啸:

个人赛,刘皓对叶修:石林

一根根一人粗的石柱林立在这片地图上,分布得相当密集。发生在任何一处的战斗都不可能完全避过他们,遮挡,在这一战中无处不在。


兴欣主场对三零一:

团队赛:桐木楼

一张拥有制高点的地图,显然是考虑到目前三零一的战术特色。拥有制高点的话,兴欣可以从更多角度掌握三零一的行动,防范他们目前惯用的刺客舍命一击的打法。


第十赛季季后赛比赛用图:

擂台赛的选图要照顾到队中所有人的需求,一般都是内容比较丰富的类型图。

第三场的随机图是荣耀游戏方专门为季后赛制作的地图,并不在荣耀图库当中,只听名字,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图。


兴欣主场对蓝雨:

团队赛:虚空沙海

整体形状似一个菱形。两队分刷在南北两端,地形基本对称。正中为一片绿州,绿州向东为一片古城遗址,向西则为一片沙谷。整副图地形多样,元素丰富,可采用的战法很多,是一副很需要随机应变的地图。


兴欣客场对蓝雨:

擂台赛:丛林迷雾

森林图,地形比较单纯。南北狭长。相比起一般树林,这图的另一特点也体现在名字上了,迷雾。

茂密的树林,还有层层暮霭,这是一张视野局限非常大的一张图。适合偷袭,而不利用远程职业发挥。

因为能见度低,这图上双方目测到对手时,那基本就已经进入攻击距离了。

团队赛:绿野风踪

这是一副综合性地图,东南西北呈正菱形。特色之处是图中共有九个风眼,均匀分布在地图九处。风眼会随机产生不同的风,如旋风、狂风、寒风等等,会对身处风中的角色产生不同影响,足以影响到一场战斗的天平。


兴欣主场对霸图:

擂台赛:撒切尔庄园

同样是从神之领域的广袤地图中截出的一片场景。图中元素众多,内容丰富,西边有湖,东边有小树林,正中是一座两层高,且有地下建筑的庄园古堡。除此还有磨坊、马厩、花园等等各类小建筑分布在庄园之内。

团队赛:望月森林

虽以森林为名,但事实上森林是这图的边界,这图的实际场景是一处被围在森林间的小村庄。村落内容丰富,不过布局相对简单,不至于像城镇地图那样大街小巷。整个村中房屋场景一共就四大处。

西南角一处铁匠铺,东北一处杂货铺,东南仓库,有瞭望高塔,西北一片居住区,有不少搭在树上的房屋,树与树之间还时不时就架起吊桥相连。

房屋场景以外,正南一片池塘,面积不算太大;正北是村庄祭坛,是这整个村落里最空旷无垠的所在了。除此一些成荫的大树分布在村落当中,虽不成林,却也成为了许多掩护和阻碍。


兴欣客场对霸图:

擂台赛:擂台场

而现在的霸图战队,事实上是和他们完全一样的战略意图:消耗叶修。

只是他们用的方法不同,他们选了最简洁的图,然后用最简洁的方式,属于他们霸图的方式来消耗。

正面对攻消耗。

团队赛:落日沙丘

一张夕阳下的大漠风光图,主要场景就是起伏的沙丘以及地图正中的一个小小的绿洲。空间确实比较广阔。

落日沙丘上,没有任何建筑,连绵的沙丘造就了一些地势上的起伏。当中那小片说是绿洲,其实就是一片小水洼。水岸边那株孤独的胡杨,和零星散落在沙丘中的数株仙人掌大概就是这图中为数不多的高于地面的东西了。


兴欣客场对霸图,随机图:

擂台赛:岩浆竞技场

地图的整体形状很容易就描述清楚了,一个井字,围上一道圈,除此的其余位置全是滚烫的岩浆,显然这是一张效果地图,角色被击落到岩浆当中肯定会受到火焰伤害。

团队赛:七彩泉

地图为正方形。刷新位置却不是最常见的四角,而是12点、3点、6点、9点这四个边线的正中。更令人惊讶的是,两队的刷新位置竟然不是一直以来的对称刷新。兴欣战队出现在了6点钟位置,而霸图战队则在3点位置刷新。


兴欣客场对轮回:

擂台赛:石钟林洞

这图由钟乳石所构架的空间格局,是非常适合枪系职业发挥的。枪系这种远程也不是说就在一览无余的平坦空间最好,适当的掩体也有利于他们打法的丰富。就实战角度来说,散人贴身战的威胁远大于远程攻击,所以这图对于散人来说发挥空间倒不如专注于远程的枪系那么契合了。

石钟林洞为洞中场景,是全封闭空间。整副图呈圆形,地上、顶上随处可见堆起或是倒悬下来的钟乳石,这就是本图唯一的特殊风貌了。

团队赛:赛尔克城大仓库

城镇场景的地图,但因为仓库的巨大面积,让这副图拥有了庞大的室内面积,如此就有了一般野外地图所没有的多层次感。而仓库内部各种堆叠的货物,构造出了迷宫一般的地形,而且有些货物或许还会在战斗中提供帮助,不是经常使用这张图来作战的队伍,恐怕没办法完全清晰地掌握。

本图是真实节选自神之领域主城之一,赛尔克城的大仓库场景,是非对称型地图。东西刷新的两队,都各有可供利用的地形。但是客队作战的兴欣显然需要一定的观察来了解地图,而主队轮回,一刷新后全队就已经出发,没有直切,而是向西南方向挺进。

西南方向的那间仓库顶上,相比起其他仓库多起了一根烟囱。孤伶伶地,却是这张图上的最高点。


兴欣客场对轮回,随机图:

擂台赛:狭路相逢

现场的全息投影还有电子大屏幕都开始简单呈现起这副图的情况和信息。

狭长的山谷,略有曲折,但并不复杂,左右都是陡峭高耸的山壁,是否能攀上,除装备忍刀的暗夜系职业以外,其他职业都不好说。这时人们难免就会想到君莫笑的多变了,可是就这山壁极高,一攀到顶后,对下方的攻击会因为距离太远,根本不足以造成任何威胁。至于山壁上有没有可供隐藏的伏击点,只是这样一晃而过的介绍就看不太清了。

忽然,全息投影的缩略全图中传来的喊杀声,人们随即看到从峡谷的两端,竟是各刷出了一队人马,同时在两边的山壁上也刷出了伏兵。很快两端刷出的人马在峡谷正中相遇,开始了撕杀,正杀得不可开交,山壁上方的伏兵发动,各种流石滚木落下,片刻后山谷中两队人就都已全军覆没。

这不是什么为了烘托气氛的过场动画,这是会在这张图中确实发生的事件。

竟然不只是在地形上做文章,而是引入了事件来干扰。不管这场比赛的结果如何,这种设计在赛后引发一场争议是免不了的。但是眼下,这样一张有事件,有NPC干扰的地图中,选手会怎么去应对,观众们的好奇倒真是都被勾起了。

团队赛:苍穹废都

全息投影下,出现在赛台上的,一座圆形的岛屿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中,沐浴在星光下。

岛屿上空,一道光幕张开,呈球形落下,最后连接到了地图的所有边界。跟着简单的介绍也出现了,这不是一张绝杀图,光幕的笼罩,可以保证角色不会摔出岛屿。

跟着境头拉近,开始展示这岛上的场景。

于是一片荒凉落寞的废旧痕迹出现在了众人眼前。两座仿佛阿兹特克金字塔风格的建筑。是这片废墟中保留最完整的。一道宁静的河流自两座建筑背后穿过。河流的另一面是一片静谧的树林,在星光沐浴下,树干、枝叶,灰白中透出一抹淡淡的蓝。

而在两座建筑的正面。也有树木自古城的废墟中钻出。正在悄然抹杀着这片古城残余的痕迹。


就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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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因】【斯雷因贺文】杀死笼中鸟

玄缄

斯雷因生日快乐呜呜呜,晚了这么久我也很抱歉QAQQ








全文超长已完结,总计13000 HE








如果喜欢就请给我heart 和 小蓝手吧么么!









配合bgm《化身孤岛的鲸》食用风味更佳哦么么扎!






























杀死笼中鸟








 








(一)








 








界冢伊奈帆的场合








 








【他们在说谎】








 








“第76次探监开始。”








 








站在过道两旁的士兵向我行礼,一位军官站在磁浮门前熟络地和我打招呼:“界冢将军,今天又来探视了吗?”








 








因为长年累月的定期探视,我已经和这些关押犯人的反恐军十分熟悉了。他们都是优秀坚毅的顶尖士兵,本该在阳光下名扬四方,如今却年复一年的站在幽静阴冷的长廊里,防卫着一个可能这辈子都无法逃出去的犯人。








 








“后悔吗?”我这么问军官








 








“不会。”军官愣了一下后这么回答我,“被国家信任地派遣到这个地方是我们的荣幸。”








 








【而我知道他们在说谎】








 








——说谎。








明明希望那个犯人死掉希望的不得了,希望赶紧回到陆地上去,期望和妻子团聚。你这个家伙,明明就在说谎。








 








【我也在说谎】








 








我回答他:“是的,女王要求我每天都来探望他。”








 








然后那位军官笑了笑,让出了通道。悬浮门在我面前无声地滑开,穿着蓝色犯人服的青年正坐在桌子对面。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纤长的睫毛微颤,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睫毛的阴影如同精巧地小扇子一样在他的眼睑下铺散开来。他向来是个漂亮的人,监禁服和消瘦的身体只会让人更窥探他,我就亲耳听到过站岗军人对他猥琐的幻想和欲望。








 








“嗒嗒嗒嗒——”他轻敲桌子,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今天我有好好吃饭。”








 








“是吗?”我被噎了一下,因为问他“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是我每次来的首要任务,如今这句台词却被他抢了。我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我们开始?”








 








他把玩着手里的白queen,突然措开了我的问话,风马牛不相及地对我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他的手在古木的桌子上敲出了好听的节奏,似乎他的心情很愉悦。但是否是真的“愉悦”我也不清楚,因为我总是不太能看懂别人的面部表情。理性的分析对上人类的情感似乎毫无用处,在揣测人心方面我总是屡屡失误。








 








“我做了一个梦,”他放下了白queen,拿起了我面前的黑queen,“我梦见我变成了白鸽,自由的在天空上飞翔。”








 








“那很好。”我口不对心地称赞他,事实上我完全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关于自由的梦境,这对于一个终身囚禁的人来说未免太过残忍。“你喜欢这个梦吗?”








 








【他们仍然在说谎】








 








“我喜欢。”他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温暖的、阳光的,和这寂静空旷的囚狱格格不入的笑容,“我啊,我非常喜欢这个梦。”








 








哦,是吗?我想,然后愣了一下。这个笑容实在是太少见,不,不如说能在这样的境况下还能露出这样纯洁的笑容实在是太不同寻常,宛如绝壁上生长的雪莲花,难得而珍奇。








 








“那么开始?”我不清楚怎样面对这个笑容,只能错开了眼神,将目光投注在面前的棋盘,“你喜欢白王还是黑王?”








 








【我们面对面,却依旧在说谎】








 








“白色,我喜欢白色。”他回答,收敛了笑容,换上了有些苦恼的神情,“可是我一直赢不了你,所以决定换个颜色换换心情。”他起身,将棋盘转了个位置,然后重新露出了笑容,“白王陛下,请。”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笑容








 








我忍下胃中翻腾的不适感,事实上今天一见到斯雷因,这种疼痛感就一刻不停地侵蚀着我,像是令人厌恶的黑雾,从我的眼睛、鼻子、嘴,无孔不入地钻进我的身体里叫嚣翻腾。








 








我快要吐了。








 








疼痛让我一刻不停地走神,思维飘散在远方,大脑却指挥着动作,精准地落下一个个棋子。我的思维站在我本身的面前观察着他,观察着这个名为“界冢伊奈帆”的家伙杀伐果断的棋风,这让我不禁产生了怀疑——我本身,真的是这么严肃而冷漠的人吗?








 








看来在别人眼里,这个答案显而易见是的。








 








最后一子落下,对面的人露出了有点孩子气的丧气,他看着面前被斩断头颅的王后,轻敲着桌面,有点遗憾地宣布:“我输了。”








 








我象征性的看了下表,虽然我一直知道确切的时间,但临走时看表是一种标准的社交礼仪——雪姐这么告诉我的。然后我起身,说:“今天就到这里。”








 








没等我要求,电磁门就在我身后打开,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去时,我最后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斯雷因。他盯着大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蓝色的监狱服裹在他身上,显得他越发虚弱了,看起来像是迷途的驯鹿,可怜巴巴地找不到归途。








 








我突然想到下次要不要带一束花给他,或者什么能让他感到快慰的东西。再这样下去,即使没有任何人苛责他,斯雷因.特洛耶特也能自己把自己折磨死。然而我还没来的及张口询问,外面的警官就开始小幅度的催促,我只能加快脚步离去,而那令人不适的恶意继续跟随着我,如影随形。








 








【他们中终于有一个人决定说实话】








 








在磁悬浮门关闭的最后,我却感觉福至心灵,猛地回过头去看斯雷因。他正盯着我的背影,看到我转头,他没再露出笑容,而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我,他突然说:“我骗你的,其实我不开心——”








 








“界冢伊奈帆,我不开心”








 








“砰!”磁悬浮门在我面前合上了,将斯雷因紧紧地关在了密封的监狱里,隔绝了一切表情和诉求。我恍惚间惊出了一身冷汗,缠绕我的恶意随着大门的关紧烟消云散。我加快脚步走出这令人窒息的秘密监狱,外面韵子正在等我归来。








 








可是那句话却像是冥顽不化的幽灵,时不时的在我耳边响起,如同地狱的恶鬼在我身边轻轻地吹来地狱幽冷而不适的气息。








 








“界冢伊奈帆,我不开心”








恶鬼这么说道,露出了婴儿般纯洁的笑,他白皙纤长的手指在桌子上敲出动听的旋律,好像地狱里争相传颂的歌谣。








 








(二)








守卫兵的场合








 








我再一次向坐在床边的斯雷因.特洛耶特先生行了个礼,然后隔着厚厚的玻璃门将食物递了过去。他照样没有回头,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低垂的金发遮住了他的眉眼表情,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伤。








 








唉呀。我悄悄叹了口气。今天他也不准备吃饭吗?








 








其实我们整个守备军团都在向界冢将军隐瞒一件事,不约而同地,第一次很有默契地做了同一件事情——隐瞒这位战犯从来不好好吃饭的问题。








 








事实上,只有界冢将军来探监的那天早上战犯先生才会多吃一点,让自己看起来有精神,其他的时候吃饭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吃猫食。浅尝咫尺的一点点,多了他就会吐个天昏地暗。呆在牢房里不是眺望窗外,就是像个幽灵一样蜷缩在床上。








 








窗外有什么好看的?我很长时间都在疑惑于这个问题。








 








这里是地下战略储备地点,窗户只能看到天空的一点蓝边,每天眺望蓝边有什么意思呢?








 








知道那一天我再次去给他送饭时,一切都问题才有了答案——那是我唯一一次在送饭的时候多嘴多舌地说些什么,我是个士兵,而士兵一向的任务是遵从命令,但是在那一瞬间,我却违反了作为士兵的本格,脱口而出。








 








“您在看什么呢,先生?”








 








说完这句话我就陷入了尴尬地沉默,恨不得穿越到几秒钟前去狠狠地捂住自己的嘴。我觉得我为自己的多嘴多舌付出了代价,——有那么几秒钟,斯雷因.特洛耶特先生安静地坐在床边,对我的问话不置一词。我只能行个礼,为我自作多情的问话羞愧地涨红脸,然后像往常一样准备离开。








 








“我在看海鸥。”斯雷因先生却突然回答我了,缓慢地。我不由得愣住了,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讲话,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好听,像是小姑娘的会喜欢的那种,温柔又醇厚。








 








“可是这里并不是海边啊?”——怎么会有海鸥。我在心里悄悄嘀咕。








 








“所以我在等。”他的语气轻快,“不时时刻刻地看着,就会容易错过去。”








 








——到后来,我听说这位名震一时却归于尘埃的先生越狱了,又听说他去世了或是被再次秘密关押。关于他的小道消息众坛分说,我得诚实地表示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根本无力去窥探他的一星半点,曾经为他送过饭是我的履历上唯一与其相连的部分。








 








然而无论是怎样的民间传说、鬼怪故事,这位大人物的下半辈子总是和另一位同样重要的大人物紧紧相连。就像我当年在秘密看守所工作时,每当界冢将军来探监,那位金发的战犯眼中的光芒就像是无限浩瀚的宇宙一样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然后他就后开始用一种不同于以往的音容笑貌去问那位先生:“橙色的家伙,你来啦?”








 








(三)








 








网文韵子的场合








 








奈君最近时常在走神。








 








他是个严谨认真的家伙,这一点从我和他相遇的第三秒我就意识到了。我曾经以为即使天崩地裂世界塌陷我也不能看到伊奈帆走神的景象,但很显然世界没有灭绝,但是和世界灭绝一个量级的超自然现象却在我身边每时每刻发生着。








 








今天上午是每月的军部例会,就在国会厅隔壁的小厅里举办,开会的顺序是军部、人事、宣传、监察、商贸……最后是全体大会,如此周而复始。现在是战争年代刚刚结束的日子,未来的史学家在在评写历史的时候,注定会把2016年归入到战争恢复的时间里。此时的人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渺小,因而开始狂热的崇尚暴力,军部成了所有人都要挤破头加入的地方。








 








正因为如此,当我在今天早上不熟练地踩着高跟鞋走向会场时,小厅门口挤满了人事秘书部的莺莺燕燕。说实话,她们的香水味让我快要窒息了。托马斯.哈里斯曾经说过:“一个有事业心的女人要是和秘书部联系在一起那她就完了,这辈子注定只能做打打文件,泡泡咖啡的无聊工作。”








 








我对此深以为然。








 








我看不起人事部的秘书小姐,更无意加入她们无聊的勾心斗角,我知道她们也看不起我,这些想法可不来源于推断,而是来源于直觉——对天敌的直觉。我们互相厌恶,这个定律在我看到她们的第一眼就在心中深深埋下了。








 








但尽管她们也厌恶我,我也厌恶她们,出于某种不可告人却心知肚明的原因,她们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来和我打交道。秘书小姐们推推搡搡,终于选出了一个代表,屈尊过来问了我一个问题:“韵子,你知道伊奈帆今天怎么了吗,他刚才进去的时候看起来很不开心。”








 








“警告!警告!”








我感觉我的大脑里开始发出那种消防队专属的灭火警报声,此刻我衷心期望自己能拿着灭火防爆水枪向秘书小姐放射高压水,把她那令人绝望的刺鼻香水味和比起香水更不忍直视的虚伪笑容一起洗刷的干干净净。但是我还是挂起了她和一样虚情假意的笑脸,捏足了腔调回答:“啊,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是因为‘那件事’吧。”








 








“什么什么?韵子你快说说,哪件事?”一旁竖起耳朵偷听的秘书小姐们按捺不住了,伸长了脖子凑过来听,也忘记了一开始的伪装,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我在心里冷笑,但还是慢条斯理地拖长了声音说:“伊奈帆最近有喜欢的人啦。”








 








小姑娘们的眸子都瞬间睁大了,都还是刚步入社会的娇小姐,全然把心机和傲气写在了脸上,连掩饰都学不会。最漂亮的那个从人群里钻出来,大力地攥住了我的胳膊,焦急地问:“谁?是谁?”








 








我将她的手挪开,看了看表然后装模做样地说:“到点了,我该去开会了,你们现在这里等着吧。”说罢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不管身后小姑娘慌忙地哀求。








 








——更正一点。








我讨厌这帮秘书小姐的愿意并非出于直觉,更多的则来自她们不谙世事的纯真恶毒。当我第一天披上军装站在伊奈帆身后接受表彰时,这些小姑娘细碎的言语就像寄生物一样密密麻麻地爬满我的全身,幼稚却恶毒的攻击着我。








“真是清闲,那个叫网文的是凭借姿色爬上来的吧?”








“你看她的嘴脸,一脸狐媚相。”








 








…….








 








我当时大概从未想过,躲过了巨大机械存活下来之后,我所受到的最巨大的攻击却来自我的同类。在会议厅厚重的金属大门快要关闭的那一霎那,我回头看了看那位秘书。她还是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口,全然不复之前的嚣张,像是一个被谁欺负了的可怜小姑娘,我才意识到我对这群人的感官竟然是同情多于厌恶。








 








一辈子靠着男人活下去的,也是可怜人。








 








(四)








检察官的场合








 








检察官一直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直到“砰”的一声巨响从耳边乍起,他才一个激灵,吓的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被吵醒的检察官刚想扯开嗓子骂人,就看见那只酒红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检察官哆嗦了一下,连忙立直了身体扯开嗓子说:“将军好!”








 








界冢伊奈帆没什么表情,要不是他的眼珠还在转动,检察官简直要怀疑身前站的是一个巨大的SD娃娃了。他淡淡地回了一声:“好。”然后越过检察官向他自己一贯坐的位子走过去。








 








检察官咽了咽口水,殷勤地替伊奈帆拉开了椅子就坐。








他其实很怕伊奈帆,主要是因为伊奈帆是军部出了名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的一号煞星,近些年虽然平稳不少,但那种杀伐果断的劲还是没过,和他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对视久了,生生就有股血腥味。








 








伊奈帆向来来的最早,之后零零散散其他人也到了。军部的老古董们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腐朽气,检察官每次看着他们的动作都心惊胆颤,生怕他们走着走着就断了气。老人家们到的时候伊奈帆照例起来行礼,其中一位元老歪着头用混浊的眼珠看着他,嘴巴里发出了一声不阴不阳的讥诮,听的让人心里发颤。








 








那天窗外的鸟都没有闹,安静地停在树上,天昏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而后来检察官作为历史的见证人,复述了当天发生的一切。








 








当时年轻而内敛的首席坐在第一位,如同往常一样漫不经心地听着汇报,直到有一个人宣布日常处理的战犯名单。当那个人在“处决”的那一栏念出了一个检察官从未听过的编号时,界冢伊奈帆迅速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到几乎将椅子掀翻。








他质问:“谁下的这个决定?!”








 








没人回答他,只是窃窃私语的声音渐起。懂得其中缘由的人叹了口气,眼中的惋惜之色更甚,而绝大部分不明愿原因的看客,则为首席难得一遇的失态而议论纷纷。








 








这时候伊奈帆反而冷静下来了,好像检察官刚才感到的野兽是个错觉一样。他冷淡地再问了一遍:“是谁下的这个决定?”








 








“是我。”一开始发出讥笑声的那个老人缓缓举起了自己萎缩苍老的手,从容而淡定地回答。他说:“相比您也知道,这条命令到达这里意味着什么,希望您能三思。”








 








——到达军部的命令,一定是“上面”已经思考准许了的,很难被驳回。








 








显然伊奈帆也和检察官一样意识到了这点,他有些发愣,似乎不知道改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这个事实。而元老的声音还是不失时机地插了进来:“不过我想,您——作为军部首席,怎么会和认识这种人呢?”








 








“不,您想多了。”伊奈帆冷冷地回答,“诚如您所见和所想,我和他并不熟。”然后他坐下了,检察官回过神,清了清嗓子给报告的人员递了个眼色,说:“继续读。”








 








“啊?啊、是、是…..”检查人员也回过了神,结结巴巴地接上了之前的内容,处决人的名单已经念到了五十三位——战争年代的处决还真是随便到让人觉得可怕,文明时代轰轰烈烈的反死刑法在战争面前不值得一提,而见惯了血肉横飞的人们对生命的处决态度也越发轻慢了起来。原本日复一日的处决名单在检察官眼里不过是一串串数字,但现在这些数字却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这里面有一个人是伊奈帆在乎的,但这个人是谁却无人知晓。








 








于是窃窃私语又响了起来,而那个被议论的人则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五)








网文韵子的场合








 








网文韵子自诩有一双善于发现别人秘密的眼睛。她天生就聪明,要不是当时伊奈帆转学过来,学校的第一名应该是总会写着她的名字的。








但是她现在发现的这个秘密,却让她坐立难安,心绪不宁——她发现了伊奈帆喜欢上了谁。








 








很多时候她觉得伊奈帆根本爱不上人类,和物理结婚倒是有可能,他虽然是个温柔的少年,但是很不幸这些关心体贴根本不是来自爱欲,更大程度上则是礼貌。和他讲恋爱根本提不起兴致,但是讲庞加莱猜想却能兴致勃勃,人类在他眼里大概和鱼一样只会吐泡泡冒傻气,谈数学比谈女朋友的有趣程度之间大概有一百个哥德巴赫猜想的距离。








 








她能懂伊奈帆看到鱼的眼神,不是蔑视,而是单纯的物种隔离。韵子有时候还能自我安慰一下,心说自己在伊奈帆心中说不定是条美人鱼,但还是掩饰不了心中的失落。不过当时她还没什么危机感,毕竟自己是条美人鱼,而在伊奈帆心中那群秘书小姐就是比目鱼了——估计他连脸都没记住谁是谁。








 








但是有一天,韵子突然发现伊奈帆在谈论某个名字的时候眼神不对——她为此推论了很久,以往那些非一般的直觉仿佛突然间失了灵,直到某一瞬间,她终于领悟过来。








那是看同类的眼神。








 








她不是很惊讶伊奈帆将那个人归为自己的同类。他们彼此之间势均力敌,像是两只被放进斗兽场的狮子,非要将对方咬的鲜血淋漓却不咬断喉咙。很多关于西洋棋的技巧她也听得懂,但是根本不感兴趣。斯雷因却能一盘一盘和他厮杀下来,从一开始一直输到最后胜负五五。








 








所以当网文韵子通过层层检查和关卡,坐在金属制的凳子的另一头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寒蝉。那个和伊奈帆如此相似又不同的人要来了,他穿着蓝白色的监狱服,笑起来天真又冷漠,然后说








 








“网文韵子小姐您好,很高兴和你见面,您可以叫我斯雷因。”








 








(七)








 








斯雷因的场合


斯雷因最近一直在看一本书。

监狱里的时间总是如此短暂又难熬,一开始他暴躁的心绪不宁,到最后反而能坐在床边发呆一个下午了。这种转变让斯雷因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惶恐不安,他感觉再在这里待下去,他一定会生锈的。那些海锈从脚尖一点一点蔓延上来,然后伴随着咸涩的海水侵蚀入他的五脏六腑、细细的舔舐他的血液,让他明明二十岁还不到,却老的像是个将行就木的古董。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哦。”
给他来做例行检查的军医说。她带着厚厚的口罩和防风镜,身上穿的白大褂几乎要把她淹没了。即使从身型举止上来看和男人并无二致,但斯雷因还是一眼认出她是个小姑娘。

军医理直气壮地跟看护他的军官说:“这样怎么行?他再这么一个人关着一定会得抑郁症的。你们是想关着他还是想让他死?这样还不如直接给他一枪来的痛快。”

军官有些犹豫不决,说他要和上级请示一下。斯雷因默默地笑笑,这个军官胆子小的要命,斯雷因能听到他在喝酒时和属下开的关于斯雷因自己的黄色笑话,当时军官说的豪情万丈,但是事实上他连斯雷因的眼睛都不敢看。

——军官怕他。








这一点斯雷因心里清楚。那些豪言壮语不过是用来壮胆的牛皮,轻轻一戳就破了,剩下的不过是一副没有骨头的皮相,经不起推敲打压。不过事实上这里也确实没有一个人不怕斯雷因的。他们都听过斯雷因的赫赫凶名,知道一个人从底层爬到顶峰手上需要沾多少血,所以他们怕他、忌惮他、侮辱他,并且在每天晚上祈求上天赶紧把斯雷因弄死。

“他说可以。”不一会,一个报信的警官就回来了,冲着军官低语,“但是他说‘书目不能让犯人自己选,要他来挑。’”

他?
斯雷因愣了愣,但是很快反应过来了这个“他”是谁。
当初平分秋色的两人一个成了万人之上的将军,一个却变成了蔫头耷脑的笼中鸟,差距大到不得不令人唏嘘的程度。但此刻斯雷因的所思所想却与这些无关,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如果是伊奈帆的话,他选的书一定很符合他胃口吧?”








如果是伊奈帆的话。








 








于是就有了每个星期一次的探监、国际象棋、一本书、一次干巴巴的聊天。








今天有好好吃饭吗?关于昆德拉的媚俗你又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这步棋要下在这里?








每一次坐在那个冷冰冰的板凳上时,斯雷因都这么矜持而热切的期待着会面。伊奈帆成了他和外界交集的唯一桥梁,他从外面带来淡淡柠檬香和咸涩的味道,和这个阴冷整洁的监狱世界是如此的截然不同,让斯雷因贪婪地沉迷在这些味道里,像是呼吸着外面世界的空气。








 








于是某些东西,在斯雷因为了第二天能在见到伊奈帆时有点精神,而费力地往嘴巴里塞下早饭时就脱轨了。








 








伊奈帆最近带来的一本书是《小王子》,里面的狐狸说:“驯养就是当你约好下午三点和我见面,我在两点半就会因为你的到来感到快乐。”








在某一次会面前,斯雷因食不下咽地咀嚼着米饭时,突然想到了这句话。他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猛然觉得自己蠢爆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那只到头来被抛弃了还要微笑着祝福的狐狸,或者干脆更惨一点,他自己更像是一只被伊奈帆驯养的狗狗,伊奈帆偶尔来和他聊聊天、顺顺他的毛,他就觉得是天大的荣幸了,殊不知对方在更广博的世界里还有他自己的天地。








 








可是无论斯雷因本人是欢迎还是拒绝伊奈帆的到来,到点了警卫还是会把他拴在那个泛着金属光泽的椅子上,等待伊奈帆的大驾光临,他本来就没什么能力和资格去拒绝。








而且事实上,伊奈帆也确实是他生活里最后一点光明了,他的到来重新给斯雷因的生命注入了活力,让那些被海锈顿了的脑部件重新工作起来,而不是在监狱里风化成沙。到最后斯雷因也不得不承认,他根本没有办法放弃伊奈帆温柔而不动声色的驯养,无论是肉体还是心灵。








 








也许是在监狱里呆的太久的缘故,斯雷因懒得去喜欢,也懒得去想自己为什么喜欢,喜欢就是喜欢了——在他被一点一点击碎骄傲,成为囚笼之鸟后,斯雷因就清楚爱情本身毫无意义,都不是小孩子了,又不是喜欢了就要在一起。








 








至少这种生活很好。斯雷因心想。








伊奈帆探视的时候,他那只露在外面的琥珀色眸子,明晃晃地在倒映出一个人和一副棋后就装不下别的什么了。那些饶有兴致的文学探讨、你来我往的明枪暗箭、步步紧逼的棋子,都已经足够好了。








 








至少对于没有结果的爱情,这是最有尊严的末路了。
























(八)








 








伊奈帆的场合








 








伊奈帆喜欢看下雨。








他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玻璃上的雨滴追寻着之前的痕迹,蜿蜒而灵巧地滑动,迅速和先遣部队汇合,聚集成更大的雨点,在玻璃的边缘形成摇摇欲坠的将倾之势。伊奈帆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雨滴,即使门被敲响他也只是头也不抬地说了声请进。








进来的人大概穿着平底鞋,走在大理石的地面上也没什么声音。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那群老头的意思是,221b的处决工作他们希望你来完成。”








 








“咚——!”屋檐之上,不知是哪额外的一滴雨起了作用,原本摇摇欲助的水面张力被迅速打破,无可挽回的颓势显露出来,水就像小瀑布一样从房檐倾泻而下。








 








“额…原本是该早一点通知你的。”来人的声音带上了迟疑,“但是他们不允许….”








 








“几点开始?”伊奈帆问。








他终于从玻璃上移开了目光,转向站在门口的网纹韵子。小姑娘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安,还有惋惜。伊奈帆眼神微闪,他隐约能感觉到网纹韵子为什么会惋惜,但是善解人意的青梅竹马不想戳破,因此伊奈帆也愿意在这方面保持沉默。








 








“……今天下午三点,就一会后。”网纹韵子飞快地说,她看起来有些过分紧张了,“我也是刚刚知道消息的。”








说罢这句话,网纹韵子就有些心慌地闭上了嘴。她突然害怕看到伊奈帆的反应,无论是面无表情还是难过。可是伊奈帆顺起了被端正地摆在桌子上的军帽,率先一步走出了办公室,没能让网纹韵子得以窥探到他的任何神情。








 








声音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韵子,走吧。”








 








 








关押斯雷因的地方离市中心很远,行车也要不短的时间。开车的司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和往常一样和伊奈帆开了几句玩笑话。却只得到伊奈帆零零散散的几句回应,也就讪讪地闭上了嘴。网纹韵子不自在地看着窗外的雨,只觉得这段旅程快要窒息了。








 








“到了。”当司机终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所有人都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伊奈帆点点头,说了句“辛苦了”便率先下车。门口早有人在等待着,见到伊奈帆便立正行礼,示意他往里面去。








 








悬浮门在伊奈帆面前无声地滑开,穿着蓝色犯人服的青年正坐在桌子对面。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纤长的睫毛微颤,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睫毛的阴影如同精巧地小扇子一样在他的眼睑下铺散开来,就和上次见面一模一样。斯雷因歪着头,笑眯眯地说:“你——来啦?”








 








伊奈帆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他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哑着嗓子回答:“嗯,我来了,斯雷因。”








 








“早上好。”斯雷因说。








站在一旁的军官用眼神示意伊奈帆他们不该再多说什么了,行刑时刻将近。但是伊奈帆无视了他的眼神,而是像以往一样走到那张桌子面前,自在地拉下椅子坐了下来。








 








“早上好。”伊奈帆回答。尽管已经是下午,但伊奈帆清楚斯雷因并不知道一天日子里的确切时间。在这所监狱里,他已经被剥夺了和大自然一样作息的权利。








 








“今天我也有好好吃饭。”就像往常一样,斯雷因率先说道。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停止,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今天说不定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所以我希望告诉你某件事情。”他露出微笑,不同于以往的那种带着恶意的深沉微笑,这一次的斯雷因笑得竟然有些羞涩。








 








他说:“唔……一直很想告诉你,但却总是在逃避。这可以算是羞涩吧?不不不、与其说是羞涩,不如说是自尊在作祟。”斯雷因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我只有在你来看我的那几天才会好好吃饭,平日里根本吃不下。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件事——”他歪着头,“其实是希望你可以每天来看我。”斯雷因踢了踢椅子,微笑。“不过你根本不会关心这些吧?你心里说不定会想‘你这家伙吃不吃饭关我什么事’之类的,但是还是想和你说说,当作临行前的最后一次告别。”








“是这样的——界冢伊奈帆先生,为了能让我好好吃饭,我衷心地希望你每天都来。”








 








“……嗯。”伊奈帆回答。








军官已经按捺不住了,他主动走上前去为斯雷因套上了拘束的颈环,然后带上了眼罩。伊奈帆冲军官点了点头,拿出了那把他一直携带的手枪。








 








“我上次带给你的那本书你有看吗?”伊奈帆问。








“我看完了,玫瑰花、小王子……和狐狸的故事。”即使被遮挡主了视线,斯雷因也没什么不自在。他就好像没听到枪上膛的声音一样,如常地回答着伊奈帆的问话。








“你喜欢吗?”








“喜欢。”斯雷因笑了笑,“为什么这么问?”








“其实今天给你带了新书。”伊奈帆老老实实地回答,“lonely plant,你上次不是说想要看看别的国家的风景吗?”








 








Lonely planet t,作为一套闻名世界的书籍,每一本都讲述了一个国家的地理环境,风土人情,信仰背景。当时和斯雷因的聊天不过是下棋时的只言片语,他说想看看外面更广阔的世界,但是伊奈帆心念一动,就记了下来。








他今天带来的是日本的那一本,他想和斯雷因说说这个国家在还没有被战争毁坏的时候是多么美好,有樱花和抹茶、成年的姑娘会穿着得体的和服庆祝、放烟花时要大喊“玉屋”、夜市上的苹果糖很好吃。








不过都没机会了。








 








军官咳嗽了一下,示意伊奈帆时间到了。伊奈帆深呼吸了一下,提起了枪。








 








“最后一个问题….”斯雷因轻声问,“你给我带的是那一本?”








“日本的那一本。”








“好看吗?”








“好看。”伊奈帆说,“有空我带你去看。”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军官突然感觉到不妙。他想要逃开,但即使他的反应已经称得上灵敏,却还是没能快过伊奈帆的动作。伊奈帆的眼睛里好像是迸发出了巨大的光彩一般,明亮又炙热,耀眼如同盛世烟火。他微微笑了起来,张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砰——!”








枪响了








笼中之鸟,死去了。








 








(九)








伊奈帆的场合








 








为什么会救斯雷因?








伊奈帆在摩挲着那把手枪的时候,就在想这个问题。








 








说什么“斯雷因罪不至死,没有必要杀死他。”简直就是荒诞的可笑,这样一个曾经操纵战争、掀起世纪大战的人,真是死一万次都不足惜了。倘若当初公主——不,现在该叫女王陛下了,倘若女王陛下当时下令杀死斯雷因,恐怕伊奈帆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偏偏这张死亡通知单跨越了那么久才姗姗来迟,慢到给了伊奈帆不忍和犹豫的机会。








 








他一直在找一个人。








不用和他一样聪明,但是要势均力敌。玩过了那么多数学游戏、厮杀出了那么多片战场、下了那么多场棋,未免会感到无趣。于是自己深入的去研究某个猜想、设计某场围剿、排布一次棋局,却根本得不到别人的理解。*








直到有一天,一个人拿起了他静心排列的某场战役里面的白queen,对他说:“要不要来玩一场棋?”








 








他找到了这个人,他从那个人浅色的眸子里看到了值得他怦然心动的色泽,然而这个人现在要死了。








 








网纹韵子也曾经喜欢看那些小说本,文库系类的男主大多数都是废柴,但却会心甘情愿地为某个女孩燃烧自己的生命,打出开天破地的一拳。他们的口号大多数是:“我的性命,全都是为了你而存在啊!”








伊奈帆从来没觉得自己喜欢上某个人就一定要像动漫男主角一样为他赴汤蹈火,爱情是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但也不过是一部分,并非全部。今天他杀了斯雷因,第二天还有很多积在案头的事情要处理,大太阳底下死人已经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了,更多的还是生活。








 








可是他还是有点少年心性,也许是因为还没完全在当年那场战争里完全走出来。他一个人去电影院看电影,影院里在放的是各国优秀短片集合,《再见金华站》里面的男主角对女主角说:“某天,当你无端想起一个人,她曾经让你对明天有所期待,但却完全没有出现在你的明天里。”伊奈帆将那部片子看了一遍又一遍。








 








好像还是没长成、好像还是没能学会权衡利弊、好像还是没能学会怎么认输。








那就拿枪吧,拿着大人的热武器去做少年才会做的事。毕竟热血动漫里的男主角都会热血地大喊








——“我的性命,全都是为了你而存在啊!”








 
























































(10)








 








终章








 








卡姆大妈伸长了脖子喊:“萨姆,你给我回来,不回来你—就—别—想吃晚饭!”








萨姆叹了口气,收回了自己想要飞奔出去的腿和心,拖长了声音问:“阿—妈——干什么?”








“你这个混小子!”卡姆大婶恨铁不成钢地揪住了萨姆的耳朵,毫不客气地把他提了起来,教训道,“你又上哪野去了?!”








“妈!饶命饶命,耳朵、耳朵唉!”萨姆一遍蹩脚地踮起脚尖,一边止不住地讨饶。等卡姆大婶松手之后一溜烟就跑走了,缩的远远地问:“阿妈,什么事?”








 








“把卡莉刚下的奶给你老师送过去!”卡姆大婶中气十足地一挥手,“多拿几瓶!”








萨姆的脸立马耷拉下来,卡莉是他们家最好的母牛了,产下来的牛奶也比她的同事要鲜美好喝。他老大不情愿地问:“干嘛送给他们,你儿子喝什么呀?!”








 








“你懂什么?”卡姆大婶瞪了他一眼,嘟囔道,“斯雷因老师也给你们上课也不收钱,这怎么好意思哟….”随后又大吼了一句,“天黑前给我送到,你小子听到没?”








 








老师的家和村子里的大家不在一个地方,而是在小山的那头,所以过去很是要穿过一段距离。当时萨姆问老师“为什么不和大家住在一起,是因为老师的伴侣是个男人的缘故吗?没关系,这里的大家都不会介意这些的。”而老师则笑着摸摸他的头,没有回话。








反倒是老师家那个红色眸子的男人难得张了口,说:“唔,不想给你们添麻烦了,死了还要牵连别人可不好。”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呀?说的好像他们俩是隐居世外的逃犯,随时随地都会有仇家上门讨命一样。萨姆撇撇嘴,心里有些不屑一顾,觉得老师家那个男人都已经老大不小了,怎么还在做这种奇怪的幻想。








 








萨姆一边想着心事,一边赶路。走到小河边的时候,他看到小溪里的流水,突然灵机一动,“嘿嘿”地笑了起来。先是“咕咚咕咚”喝掉了半瓶牛奶,再毫不心虚地将溪水装到了瓶子里晃晃,等到颜色混合到和之前没什么差别了之后,就乐呵呵地继续赶路了。








 








他知道老师不爱喝牛奶,那么这些牛奶最后肯定是进了那个男人的肚子。萨姆讨厌那个男人,老大不小了还总是和他争老师的宠,上次老师喂他吃草莓,这个男人也能从老师那里骗到一小半,还说什么“从小就没人照顾我,雪姐也从来没有喂过我吃东西。”屁勒!萨姆表示他才不信呢,老师是没看到,这人在吃到草莓之后还冲他挑眉示威来着!








 








这么想着,路尽头那座屋子已经可以看得见了。萨姆加快了脚步,跑上前去敲门。很快就来人应门了,戴着眼镜的斯雷因笑眯眯地打招呼:“萨姆?你来借书吗?”








 








“不是老师,我来给你送牛奶。”萨姆邀功似的举起手中的大牛奶罐,晃了晃,又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番,问道,“老师,界冢先生不在吗?”








 








“他去集市了。”斯雷因回答,然后把萨姆让了进来。








 








斯雷因老师的家并不大,却很温馨。他有很多书,那书柜从房顶高耸地延续下来,足有一面墙那么大。其中有很多是lonely planet ,偶尔萨姆也会看看这书,大部分是讲各个国家风土人情。








 








斯雷因示意萨姆坐到沙发上去,自己则去将萨姆带来的牛奶打开,摆在了萨姆面前,抬抬头示意:“喏,喝吧。”








 








“啊?!”萨姆吓了一跳,随后有点心虚地问,“老师你这是干嘛呀?”








“我和伊奈帆都不喝牛奶,你小子不是最爱喝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便宜你咯。”斯雷因歪在沙发上看书,一边懒洋洋地回答他。








 








可、可是这牛奶可是加了料的啊!萨姆纠结地咽了咽口水,不知道是干脆和斯雷因说实话,还是喝掉牛奶时,门口响起了声音。








 








“我回来了。”








——是伊奈帆。








 








斯雷因立马迎了上去,不再看着萨姆喝牛奶。因为斯雷因背对着萨姆的缘故,看不清楚两人的眼神交汇。只见伊奈帆环住斯雷因,熟悉地蹭了蹭他的脖子,这才注意到屋子里多了个人,登时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火星味十足。








 








伊奈帆:小鬼,你来做什么?








萨姆:关、关你毛事啦!








 








伊奈帆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卧室门,若无其事地环住了斯雷因的腰,不动声色地就将斯雷因往卧室那里带。嘴上还说个不停:“斯雷因,那本书你看完了?”








 








“看完了,我觉得你说的那个想法…..”斯雷因果然被带跑偏了,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直到卧室门快要被关上了,才惊呼,“喂喂,伊奈帆还有小孩子在外面!”








“是吗?”伊奈帆一边反问,一边利索地关上了门。








 








萨姆再次撇了撇嘴,心说这俩人比阿爹阿妈还要黏糊。但他心里其实也乐得没人再管他,他先从房间里溜溜达达地转悠了一会,然后就眼尖地看见斯雷因摊在桌子上的读书笔记。








 








是英文花体字,所以萨姆读起来有些困难








【这世界就像是一个华丽的茧,全由谎言的金线织成,众生梦想着灿若云霞的翅膀,像甬一样沉浮其中,造物主疼爱他们,使他们安睡,却传谕不可睁眼】*








 








这是什么啊?萨姆将本子撇在一边,眼睛一转,又蹑手蹑脚地趴在卧室门口偷听,听了一会就坏笑着离开了。








 








 








床上,一只手伸出来,很快就被另一只手给握紧了。斯雷因将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笑了。








他说:“伊奈帆,我很开心。”








伊奈帆躺在他身边,看着他颤抖的睫毛,只觉得可爱的要命,想要上去吻他。一边回答:“嗯,我知道。”








 








——如果有机会,真想看看地球的风景。








——会有机会的








——哧、你可真会安慰人,我可能这辈子都走不出这监狱了吧?








——……








 








——你带的是那本书?








——日本的那本,有机会带你看看。








 








“伊奈帆,我很开心。”斯雷因又喃喃了一遍。








 








很开心能够活下来,很开心能够和你在一起、很开心能够这样活下去。他终于也算是遇见了一个人,那个人的眼睛里有春与秋,胜过了他见过的一且山川与河流。*








 








于是,呼啦哗啦,笼中之鸟,起飞了。








 








Fin








 








 








 

*灵感来自b站乱步的一段评论


*摘自《原谅我红尘颠倒》




*摘自歌曲《化身孤岛的鲸》




 








打完fin真是长舒了一口气啊。








首先这个故事是确确实实作为斯雷因生贺存在的,但是很不幸的是本篇在故事快要结束的时候电脑死机了,当时也就差几十字就写完了吧…(悲催)








于是重新打了一万多字,也就磨蹭到了现在。








 








这个故事的基调还是有点沉重和奇怪,本来就想老老实实写一个监狱之后才爱上的故事,这次想认认真真地写写两个人为什么会相爱,已经算是拼尽全力地写的平滑了。有预感不会有很多人喜欢,但是已经到了这一步了,还是想大喊一声【如果喜欢这个故事,请务必给虚荣的作者我红心和蓝手,要是有评论那真是再感激不过了!】








会被打吗?说不定会被打哦…








 








最后谈谈计划








接下来当然是努力填完百药不愈,这是首要大计。还有我们延总本子的g文也要开搞了!之后就是想和新的朋友一起搞一个联文,谢谢大家赏脸啦!但这个假期其实我要考托福、过年去三亚玩年后就要去尼泊尔支教…感觉事情真的很多8,但是一定要拼命拼命挤时间

总之我是玄缄,希望2016年也有这个荣幸,和大家一起喜欢奈因,啾啾!







【叶修中心/隐ALL叶】寝室夜话(全)

烤鸡腿_日翻那个老叶:

*阅读警告:文中出现角色黑化及扭曲行为,可能出现阅读不适,请无法接受者不要点开。只想看LO主特别无趣的鬼故事的看完第四个就不要往下拉了。谢绝谈人生……


*姑且算是ALL叶。和前一次的寝室夜话合在一起放出了,因为感觉一气呵成看完比较好。以后再不写鬼故事了老鼠胆的LO主自己被自己吓尿了T T


哦对了,出场人物全在寝室里,不要让无辜的喻队躺枪……【。】


*幕后解说,推荐阅读全文后观看【叶修中心/ALL叶】寝室夜话.解


附录图 【叶修中心/ALL叶】寝室夜话 附录


*作品目录




——赌上一个月的臭袜子,我们来讲鬼故事吧!




“我说,老方啊,我觉得在这种时候讲鬼故事是个错误的决定……”


张佳乐搓了搓胳膊,有点战战兢兢地说。


“张佳乐同志,你这不对啊。”


方锐的声音压得低低的,配上他那张在手机光照下白花花的脸孔,更是显出十分的阴森来。


“我们都说好了,谁被吓到,谁就洗全寝人一个月的袜子——这时候你怎么能反悔呢?”


“可,可是……”


张佳乐又搓了一把身上此起彼伏的鸡皮疙瘩,望向窗外。


“这气氛也太尼玛渗人了……”




这是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浓重的乌云遮蔽了整个天空,连往日把云层染成彩色的城市光污染都被吞没得无影无踪。


对城里长大的男生们来说,这种天空少见到有些骇人。


也因此,往常在断电后总会从窗外照进些光亮的荣耀大学4号楼男寝室404,现在却是漆黑一片。再加上时不时钻进窗子里的阴风,不知为何在今晚格外安静的宿舍楼……


总而言之,是一个非常适合营造鬼故事气氛的夜晚。


方锐却是不以为意,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手电筒,摆在宿舍地面中间。


“行了,大家就坐自己床上。”


他说着,坐回自己的一号床。


“我总有点不祥的预感……”


张佳乐嘟哝着,爬上他在方锐上铺的二号床。


“虽然老夫想睡觉,但既然赌上了一个月的袜子,那当然是责无旁贷!”


三号床的魏琛摩拳擦掌。


“这可不是我想的!”魏琛头上四号床的孙翔哼了一声。“是你们拉着我我才……”


“好了好了,那么我们这就开始?”五号床的肖时钦和稀泥道。


“嗯,赌上一个月的袜子啊!”


叶修坐在六号床上说。


“按床号来,开始吧。”




第一个故事.手


——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响,它告诉我,不要过去,快走!




“那第一号绝对是老方我当仁不让啦!”


方锐清清嗓子。


“我就给大家讲一个我刚上大学时的真事儿吧!”


“咱们学校那个音乐大礼堂大家都知道吧?学校成天吹它的隔音多好设备多棒能容纳多少多少人的那个。


我那会儿刚来啊,就特别好奇那个大礼堂到底有多牛逼,但那里没活动根本不让人进的,就这么着这事儿就搁置了。”


“然后有一天,我在咱老班那帮他弄东西弄到挺晚,我出来的时候主教那片儿都没什么人了,天也黑透了。我正自己往宿舍楼走呢,就看见大礼堂了。咱方锐是谁,玩个孤身探险啥的根本不是事儿对吧,好奇心一起来我就琢磨着爬个窗户围观一下什么的。


于是我就沿着礼堂窗户边下面那条水泥棱子往里走,还赶巧了,礼堂走廊里有面窗子没关,我就翻上去了。


里面当然没人,除了一点外面的路灯光就是一片漆黑啊,我也就是一时冲动才翻进来,这下还有点儿后悔——当然,我不是怕了,绝不是啊。


正当我琢磨着里面这么黑,是不是要打道回府的时候,突然听到好像有什么声音,隐隐约约的好像是什么钢琴声。


我没多想,你知道的音乐礼堂嘛!我听说有些学乐器的会得到许可在那里做演出前的预练习什么的,我就以为是哪个哥们这么刻苦,这老晚还跑这练习来了。一想到也有人在啊,我这心里就放松了,摸着墙往大礼堂里面走。


那个礼堂门不知道你们看过没有,那扇门特别大,特别沉,要是一个人绝对是推不动的,我听老师说那扇门平时都是锁着的,要有清洁工啊练习生之类的进出都是走小门。谁知道当我那天摸着墙过去的时候一看那扇大门,竟然是开着的。


开的幅度不大,也就一个人侧身能过的距离。但它如果还只是开着就算了,我定睛一看,里面压根就没有灯光,可音乐却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当时我心里就有点毛了,心想这哪位大神啊大晚上的不开灯在这练琴?


这个时候四周除了那点音乐——好像是悲怆吧——以外安静得吓人,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响,它告诉我,不要过去,快走!


但我这时候已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就好像着了魔似地,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趴在门缝上……


——我看到,一片漆黑的大礼堂里,一双闪着白光的手套凭空在钢琴前疯狂挥舞!


哎呀我擦,那时候正好是悲怆第三乐章的高潮,那自带的BGM一响那白手套一挥,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后来呢,你吓晕了?”叶修打断了说得手舞足蹈的方锐,问道。


“那哪能啊,聪明机智的方锐大大当然是及时地趋利避害,一个单足转身跑再一个五十米冲刺,超级灵活地翻窗躲避了大礼堂幽灵!”方锐慷慨激昂地说。


“你直接说逃跑不就得了!”魏琛啐道。


张佳乐看起来状态还行,他捂着胸口大喘了几口气,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左顾右盼。


“老方讲完了,有没有吓着的啊?”


“哥肯定没有。”叶修无所谓道。


“老夫这么中气十足,像是被那小儿科的幽灵故事吓到的人吗?”魏琛还叉腰大笑了一个。“要说吓到——张佳乐你好像不怎么愉快啊?”


“胡说八道,我哪吓到了,我看是孙翔吧这么半天都不吱声!”张佳乐转移矛头。


孙翔本来正抓着被子不知道想什么呢,闻言把被子一掀怒道:“靠,我没有!”


“真的?”


“谁被吓到谁是猪!”


眼瞅着孙翔要下床打人了,肖时钦赶紧道:“那这个故事就算作谁也没被吓到——行吧?”


“行行行!”魏琛倒也不想过多纠缠,斜睨了方锐一眼说:“老方,你这也不行啊,太小儿科了!”


“切,我这是为你们着想,怕你们吓得屁滚尿流!好了好了,下一个,张佳乐!”




第二个故事.脚


——他的整个身体,就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是我大一下学期时候的事情。”


张佳乐说。


“有一天晚上路上堵车,我回来晚了,宿舍门禁进不来……就想着去爬一楼公用厕所的窗户。”


“你们也应该都知道,那个厕所平时都没人去的,用得最多的就是半夜回来的学生,从那里爬进来直接就能进一楼的走廊,我那天也是那么想的。


那天月亮很亮,把宿舍楼后面那条小路照得很清楚,我心里还庆幸来着。走到厕所窗口那儿,一看窗户还开着,我心里高兴得很,还特地借着月光往里面看了看,确认厕所里面、至少窗口边是一个人都没有。”


“那个窗口到地面还有点距离,窗口也挺宽,我翻上去踩着窗框没看脚下,背着身就往下翻。


结果一踩,不对啊。脚下怎么这么软?


我觉得不对,又左右踩了好几下,确实一点也不像地面的触感。


我没多想,还以为是地下有个拖布什么的,特别随意地就是一回头——


我看到一个黑影站在我身后!那么亮的月光,竟然一点也照不出他的脸!我看得真真的,他的整个身体,就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影子对我说……


‘你踩够了吗?’”




“——我的故事完了。”


张佳乐说着,似乎回忆起那天晚上的恐怖,还抖了两下。


“老张,你确定那天不是哪个学生在那偷偷摸摸抽烟被你撞见了?”叶修笑道,看起来是一点也没被吓到。


“我确定不是,那‘玩意儿’肯定不是人!”张佳乐斩钉截铁地说。“我说了,那天的月光特别的亮——就连便池我都看见了,却完全看不清那家伙的身体?怎么可能!”


“哈,哈哈哈……肯定是你记错了啦!”孙翔台词是很硬气,声音听着却有点颤抖。


“就是,我估计是张佳乐你吓得不轻,为了掩饰自己的怯弱自动把人家的脸给糊了!”魏琛嘿嘿笑道。


“靠,我都说了不是了!我还没那么胆小!”张佳乐跳脚。


“不过,前辈。后来你怎么样了?”肖时钦问。


“后来?后来我当然是以我超凡过人的反应速度迅速脱离了那里,跑回寝室了呗!”张佳乐说。


“老张你这不行啊你得给后辈做个表率啊,怎么不上去干那货一巴掌也跟方锐似的跑了?给孙小翔看看你这三年级生的气概啊!”魏琛叫道。


“靠,表率个屁,那时候我也是鲜嫩嫩的一年生好不好!”张佳乐骂道。


“得,老张这个故事也不行。”


叶修说着,从兜里掏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借着那点有限的手电筒光照出的轮廓能推测出是根烟。他也没点,就那么叼在嘴里挥了挥手。


“下一个到谁了——老魏?”




第三个故事.头颅


——地上好像有一滩水一样的东西,还在不停地荡漾,被灯光照得一晃一晃。




“到我了到我了,看老夫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鬼故事!”


魏琛兴致勃勃地说。


“你们都讲真事儿,那老夫也讲个真事儿吧——那是大二时候的事情了。


那时候老夫还跟你们不是一个寝室,而是住在1号楼的104。1号楼那个老处女你们知道吧,管抽烟管得那叫一个严啊,整个一号楼空气里你连个尼古丁味儿都闻不见!但老夫怎么能屈服在区区老处女的淫威之下呢,那必须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咬定烟杆不放松啊!


——所以啊,那天我就半夜十二点拿了烟在走廊里抽。……方锐叶修你们几个再笑老夫要打人了啊!还笑!吃老夫一记烟盒速攻!


……咳咳,咱们继续,刚才说到我拿了烟出来抽。要站在走廊里肯定会被老处女看见的嘛,我就钻到一楼到二楼那个楼梯下面,点上一根烟,哎呀那个似神仙。


正爽着呢,老夫就突然听见好像有什么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了。


那个声音很低,非常低,但听在我的耳朵里,却又异常的清晰。


‘嗒’、‘嗒’、‘嗒’……


像是人的脚步声,又像是什么液体在缓缓滴落。


老夫当时没想那么多,就以为是老处女来了,赶紧把烟掐了往楼梯下边一猫,就想着等她过去。可谁知道,那个声音在楼梯口转悠了老半天了都没停,也一点也不见远,可给老夫急坏了——那天风特别冷,要在外面待久了明天就擎等着感冒吧!


实在忍不了了,我就把头往出探,想看看到底是不是老处女。


1号楼的走廊灯光很暗,我沿着地面向走廊里看,先是看到了地上好像有一滩水一样的东西,还在不停地荡漾,被灯光照得一晃一晃——


老夫当时没当回事,还以为是什么东西漏水了,从天花板上滴下来……心里还在想,莫非压根没有人,只是水声?视线再往上一挪,却发现好像是个气球一样的圆滚滚的东西在走廊里,还连着一根气球线,飘飘荡荡的。


我一时间懵了,宿舍里怎么会出现气球这种东西?等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


那哪里是个气球,那是一个还连着脊柱的人头!


那个圆滚滚的东西,就是个人脑袋!那根我以为是气球线的东西——那是一根人的脊柱!


而地上的那摊‘水’,正是从那个人头滴落下来的血啊!”




“——讲完了,吓尿了没有?”


魏琛嘿嘿笑道。


“……哈,哈哈哈,老魏你这故事还真不错啊!”张佳乐率先发声,只可惜声线整个的都哆嗦了。“可惜我是完全没被吓到!”


“的确有些吓人,刚才的那两个只能说是怪谈,这个才能说是真正的‘鬼故事’呢。”肖时钦中肯地说。


“哈哈哈,就是吧!老夫才是真汉子,哪像他们俩,切!”魏琛大笑。


“不过老魏你既然说是真事儿,那你看见人头之后怎么样了?”叶修问。


“就是啊,你没被那个鬼……哦不,应该说人头,抓走酱酱酿酿啊?”方锐声音倒是平稳,可惜吱嘎颤动的床板出卖了他,他们这宿舍楼挺老装备很旧,那床板稍微有点动静就疯狂作响——比如说哆嗦什么的。


“哼,老夫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被个人头吓到!”魏琛吹道,“那我上去一个排山倒海一个黑虎掏心再来一个盲人摸象,那人头就被我……”


“好了老魏被吓得窝在楼梯间里第二天才敢出来,我们明白了,下一个。”叶修说。


在魏琛“妈的叶修你别造谣!”的背景音中,肖时钦说:“下一个应该是孙翔了吧?”


“对啊,4号床孙翔……孙翔?”张佳乐瞟在他旁边床上的孙翔,第一眼还没瞅见——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去了。


“哈哈哈孙翔你不是吓到了吧!”张佳乐一下就振奋了。


“胡说八道,我只是有点冷!”


孙翔闷在被子里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出来。


“我我我有点冷捂一会儿,让肖时钦先讲!”


几个男生无声地眼神交流了一下,每个都透着“嘿嘿,洗袜子的就是这小子了”的意思。肖时钦想了想,考虑到也不能让孙翔太难堪,于是说道:“那,我就先讲?”


叶修无所谓道:“行!”




第四个故事.身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一瞬间,我突然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心脏鼓动声!




“刚才魏琛前辈讲的故事还真的有点可怕呢!”


肖时钦说,从桌上捧起了一杯冷茶。


“今天诸位都说自己的亲身经历,我也说说我自己的吧!不过我的这个,可能和鬼不太沾得上边。”


“那是有一次我晚上留在公务楼,在我们社团办公室整理资料的事。


那时候是冬天,外面还一直在下雪,天黑得很早……也就大概六七点钟的样子吧,外面就黑透了。我心里有点着急,就加快了手上的工作,终于在七点半的时候弄完了。


那时候整个社团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我只好自己收拾桌子。


就在我把一本书摆回原位的时候,突然啪地一声,电灯灭了。


我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不是跳闸就是停电了。等再往窗外望了望,连路灯都灭了。


好吧,看来是停电了。于是我心里一边庆幸已经搞定了工作,一边掏手机,想要摸黑往外走。


结果一按手机,竟然亮不起来,我这才想起手机在五点多就没电了。


没办法了,我只好摸着墙,借着应急灯的灯光往外走。


那是雪夜啊,没有月亮,没有灯光,整栋楼里黑得要命,不摸墙谁知道会撞到哪?我记得很清楚,公务楼的墙手感很差劲,可能因为是老楼了,经常会摸到一些坑坑洼洼的痕迹。


就这么走了一段,眼看着快到楼梯口了,离那盏绿色指示应急灯越来越近——


结果我摸到那盏应急灯所在的墙壁的一瞬间,又是啪的一声,那点唯一的光亮也消失了。


我心里暗暗叫苦,这下面可是楼梯,连这点亮都没了,要下楼可就更困难了。我把两只手都撑在膝盖上冷静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来打算继续摸墙下楼。


这再一摸,我发现不对了——


墙壁怎么可能是那种又软又热,还湿湿黏黏的手感?


我一下子就懵了,甚至以为自己是摸到了一个站在那里不动弹的人。于是我问,有人吗?


没有声音。


我吓得不轻,立刻把手收了回来,只恨自己没长着夜视眼,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就这么在原地站了半天,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我于是咽了口唾沫,准备换个地方扶着走。


一伸手——我心里一毛,又是那种粘稠湿热的手感,而且,好像还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我后背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心里却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倒要看看!于是我没有马上把手拿下来,而是凝神仔细感受了一下手下的‘东西’……


湿,热,表面有一层膜和网路般的手感,一下一下地鼓动……


这为什么有点像……


器官?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一瞬间,我突然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心脏鼓动声!而后四周刷地被猩红色的光芒照亮,我睁大了眼睛,分明看到自己脚下踩的、手上摸的、四周原本是墙壁还有天花板的——


全部都是红色粘稠还在一下下颤动的血肉,和密密麻麻分布、无处不在的血管!”




“——我当时就晕过去了,等再醒过来,发现自己趴在办公室门口的地上,而屋子里的灯正亮着。一看表,距离七点半只过了五分钟。”


肖时钦说。


“卧、卧槽……”魏琛好像也有点被惊吓到了,“小肖你这经历可够诡异的……”


“不过,我这严格来说不算是鬼故事,只能说是诡异的经历啦。”肖时钦笑了一声,“后来我想过,只能认为是自己打了个瞌睡,睡迷糊了……”


“但这不对啊,”张佳乐说,“你睡迷糊了也不可能走到半路睡着吧?你不是说你趴在地上?”


“这个……”肖时钦的声音犹豫了,显然也想不通。


“嗨,想不通就别想了!”叶修说,“当成诡异的经历不是也挺好?”


“就是就是。”方锐附和道。“不过虽然感觉和鬼无关,但听起来也挺可怕的呀……你看孙翔吓得。”


孙翔听了这话,这次却完全不吱声了,寝室里的人只听得到他的床板嘎吱作响的声音。


“咳,你看孙小翔这样,大概我们的袜子都要托付给他了啊!”魏琛咳了一声,“要不今晚就到这?”


“哎别啊,每个人要讲一个才叫圆满嘛!”叶修说。“孙翔呢,就先叫他缓一会儿,让我来说一个吧!”




第五个故事.魂


——因为他知道,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无法抓住A的心。




“哥这么与众不同,当然要说一个和你们都不一样的故事。”


“对,是故事——真实的故事。”


“那是距离现在也没几年的事儿,大概也就是魏琛方锐张佳乐你们几个刚上大一、小肖还在高三时候的事情。


故事的主角呢我们先叫他少年A吧!至于这个少年A是谁,由得你们去猜吧!少年A那时候也是粉嫩的一个新生,是抱着满怀的期望来到这所大学啊!


少年A的朋友很多,其中在这个故事中出场的几个,我们分别叫他们少年B、C、D、E吧。


可能是这个A实在是和哥一样玉树临风吧——他的几个朋友竟然都爱上了A。而在A本人发现之前,他们几个已经发现这几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竟然都是自己的情敌。


‘怎么办呢?’


——成全了某个人,就必定会伤害到另一个自己的朋友啊!


疯狂地喜欢着A而不能罢手的几个人在少年E的提议下,丢下A办了一次聚餐。在聚餐上,E提出,在我们互相争斗之前,应该先问问A自己的感受啊!


C和D都说正是如此,只有B沉默不语。因为他知道,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无法抓住A的心——


几个少年约好,要去问问A是否能接受他们之中一人的爱。他们接受了在最后终于还是同意了的B的提议,选定了某个他们儿时经常一起玩耍的废弃厂房,以怀旧的名义约了A出来。


几个人很是因为这怀念的地点开心了一阵子,然后由E自然地引导话题,到了‘上大学后交女朋友’的问题上。从玩笑似的‘要不从我们中间选一个得了’,到认真的‘我们是真的都喜欢你’,然而这些都被A很认真地拒绝了。


‘其实啊,我还真的挺难想象自己喜欢你们的。’A说,而这就是他最后的遗言。


就在A话音刚落的时候,B从背后割断了他的喉咙,A当场死亡。


站在目瞪口呆的朋友们面前,B如此笑着说道——


‘看,我说过了吧,他不可能爱上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人。’


‘这样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属于我们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或许在这之中还有B的什么鼓动吧——总之,C、D和E竟然都没有报警。


着了魔一样地,他们在B的指示下,将A分成四块。


B拿走了头颅。


C拿走了双脚。


D拿走了双手。


而E,拿走了身躯。”




“——直到现在,都没有第六个人知道失踪了的A其实已经死了,尸体七零八落,即使不恨,灵魂也无法升天。”


叶修说。


“……老叶,你这个,比起鬼故事,更像是个……”魏琛有点干巴巴地说。


“……呃,刑侦案件?”张佳乐说。


方锐似乎是想下地走两步,却一脚踢倒了立在地上的手电筒,寝室里唯一的光亮瞬间倾斜。


“啊,踢到了……哎,老叶你说你大半夜的讲杀人案件做什么……”


“叶修前辈是想说人心比鬼神更可怕吗?”咯啦一声,似乎是肖时钦把杯子放回了桌面上。


“说的也对,这杀人事件倒是比鬼故事还吓人点……哎哎哎,是不是就剩孙翔没说了啊?孙翔你缓过来点没?赶紧说个幼稚园级别的咱们睡觉了!——笑话也行!”魏琛捅咕他上铺的孙翔。


叶修没再说什么,轻轻地笑了一声。




第六个故事.【——】


——我刚才就在想了……




魏琛又捅了好几下,孙翔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寝室里唯一的光亮只照出了他的半个下巴,青年的脸显得惨白惨白。




“我……”


“我刚才就在想了。”


“为什么一直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在说话?”




“我们这里明明是五人寝室啊……”




“你们说的叶修……”




“是谁?”












<end>





[2015.5.29叶修图文生贺]《追寻》——有幸遇到你。

此處留白:

文章部分By此處留白

图片部分By @毛利波特桑 


《追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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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蔓延着潮湿而老旧的气息。

朦胧的意识间,叶修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拥挤的床上,皱巴巴的被单勉强盖住肚皮,光线穿透被污垢覆盖的玻璃窗投影在狭小的房间内,起身时床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坐着愣了一会儿,门外突然传来几声躁动,他抬起头,恰好看见苏沐秋将门从外推开:“哎?你醒了啊……”

“嗯?嗯……”叶修木楞的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对方打断。苏沐秋走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生日快乐。


“……谢谢。”少年的身上带着一股柠檬的清香,却是将叶修的思绪拉到了很久以前——那个时候他们住在网吧,洗漱用具皆是最次的那种,自己却偏偏对那玩意儿过敏,身上起了大片红疹,为此,苏沐秋还笑他娇生惯养。

后来,他们就改用了香皂。


除去这个不谈……现在的状况是?

叶修问:“现在是几几年?”

苏沐秋眨了眨眼睛:“2015啊,你不会睡傻了吧……哎,沐橙说你今天过生日,让你多睡一会儿,现在好了,魂都没了啊……”他一边唠唠叨叨的贫嘴,将叶修从床上拉起来:“收拾收拾,今个儿我请你吃顿好的。”


“代练怎么办?今天接了单吧……”

那个时候,因为生活拮据,二人靠着对游戏的热爱,在网络上开起了工作室。那段日子是苦的,睁眼闭眼都在电脑前,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就算有,大部分也只是泡面,偶尔闲下来了,就去附近的快餐店搓一顿,热乎乎的例汤配着菜肴,呼噜噜的吃下去,身体也跟着暖了起来。

年轻是他们最大的本钱——正如苏沐秋所说,未来的路还很长。


“你真睡傻了啊,为了给你过生日我都推到晚上了。”那个人伸手摸了摸叶修的额头:“别是发烧了……”

“我没事。”感受到对方掌心温热的体温,叶修回过神,懒洋洋地勾起一个笑来:“这么说,我今天成年了?”

“可不是嘛,以后再也不用为了防沉迷上网搜身份证号了。”


刚接触荣耀的时候还小,自己的身份证不过关,他就在网上随便搜一个填上,这一点,苏沐秋与他不谋而合。

有些人做了朋友,便是一辈子。


“那感情好……”一边回答着,叶修站起身——房间很小,从床铺走到门前只有三五步的距离。很快,他站在了门口,却在推开之前突然道:“你不来么?”

苏沐秋摇了摇头,又转身指了指乱七八糟的床铺:“我替你收拾一下,不然店老板又要骂人啦。”


嬉笑而平常的语气,如同他们年轻的时候。

叶修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忽然道:“我会带着你那份一起。”


苏沐秋笑了,朦胧的光线打在少年略显稚嫩的面庞上,连带着他的笑容都显得有些缥缈。

“那就交给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却清晰的令人战栗——轻轻吸了口气,叶修不带留恋的转身,推开了面前的木门。


吴雪峰站在门后,冲着他招手:“中午好啊,小队长。”

“现在是几几年?”叶修问。

“2018年啊。”吴雪峰说:“嘉世三连冠,陶老板定了包间来给你庆生,这会儿叫我来接你呢。”

叶修闻言,笑了一笑。

“那就走吧。”


说着,他迈开步伐,离开了最初的房间……

只听吱呀一声,木门关上,连带着那段久远的回忆一起,关在了内心深处,最珍贵的那个角落。






>>>


叶修被迫带上了傻兮兮的纸帽子,上头写着生日快乐几个大字;吴雪峰坐在他的右手侧,正对面的陶轩正高举手中的可乐,目光越过插满了蜡烛的生日蛋糕,落在今日的寿星身上。

那一年,他二十一岁,带领着嘉世一路过关斩将,最终获得了三连冠的成就——与此同时,斗神的称号正式打响,媒体们争相报道这一重大新闻,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职业联赛逐渐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祝我们的小队长生日快乐。”吴雪峰微笑着,手里的纸杯与叶修相碰,发出无声的轻响。满灌着气泡的液体入喉,刺激着味蕾发麻,叶修没忍住打了个嗝,换来一圈队友的嬉笑。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们聚在一块儿,生日快乐歌被他们唱的没了调子,此时更是哄闹着将蛋糕上的奶油抹在叶修的脸上。奶油香甜的气息充斥着鼻腔,叶修闭上了眼,耳畔尽是大伙儿欢笑的声音,还有不怕死的吹起了口哨。

“小心点玩,别把人弄伤了。”陶轩抬高了声音:“嘉世的队长可就这么一个,金贵的很呐。”


那个时候,陶轩与他的关系还没那么僵,虽然那人一直不太乐意叶修出于某种原因不接广告代言,但后来他在赛场上所取得的成绩让对方暂时闭了嘴。一片欢乐的气氛中,谁也没想到当时那么一点细微到难以发觉的摩擦,会逐渐上升至无法修补的裂缝,也就是从那时的某个瞬间开始,两人注定踏上分歧的道路。

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是朋友。


很好的朋友。


在最后的最后,陶轩上前,给了叶修一个大大的拥抱:“生日快乐。”

毫不客气的刮下奶油抹到对方脸上,叶修笑的狡黠:“谢谢。”

完了,他松开手,转身走向了一旁的吴雪峰。

对方看他过来,低声叫了句小队长。

“你真的要退?”

“我老啦。”吴雪峰说着,揉了揉叶修的头:“就不跟你们这群年轻人掺和了。”


停顿了一会儿,他又补充。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沉默了几秒,叶修缓缓吐出一口气:“你说的不错。”


这位从第一赛季开始就跟在他身边负责打理一切的副队长,却是在嘉世获得三连冠最高荣誉的时刻选择了退役……吴雪峰于叶修,亦师亦友,从这位年长的副队身上,他学到了很多。

分别总是令人伤感的话题,但比起一昧的不舍与挽留,叶修选择了尊重。

“什么时候的飞机?”

“今晚八点,过会儿就要去机场了。”吴雪峰说:“加油啊小队长,你的能耐不止如此。”

并非安慰性的鼓励,而是他真的这般坚信。


闻言,叶修扯了扯唇角,扬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一路顺风。”


>>>


回过神来的时候,迎接他的又是熟悉的景色。

昏暗而窄小的房间之内,除去一张供人休息的大床之外,四周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显得本来不多的空间更为拥挤。瞄了一眼床头边上的日历,时间显示的是2024年,正是他离开嘉世之后,暂居在兴欣网吧的那年。

近日里,H市总是阴雨绵绵,连带着气温也降了一些;掀开被子的时候,扑在皮肤上的冷空气冻得人一个哆嗦,不由得搓了搓冒起的鸡皮疙瘩。


受天气影响,网吧里大白天就开了大灯,叶修下楼的时候,陈果正半眯着眼趴在柜台前打瞌睡,见他过来,懒洋洋的招呼了一声。

“早啊。”叶修问:“有什么吃的没?”

陈果把外卖单推给他:“喏,随便点……”


抱着热腾腾的午饭,叶修回到训练室内坐下,趁着开机的时间扒了两口。

很快,君莫笑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花花绿绿的配装,手中扛着一柄怪异的大伞——仔细翻阅过每一条留言,叶修搓了搓手指,操控着角色一路狂奔向BOSS点。

等打完了BOSS,将掉落的材料搜刮得差不多了之后,叶修趁着伸懒腰得空隙瞄了眼墙壁上的时钟,不知不觉中已经四点多了。


“小唐他们呢?”其他人都不在线,就连老魏也没了踪影,所以这次的BOSS是叶修带着野人解决的。

“啊……啊?他们貌似有事出去了。”陈果干笑着缩在柜台后头,将写到一半的短信往后藏了藏:“大概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吧。”

“要不要去接?现在外头雨挺大的吧。”叶修看了看暗沉沉的窗外,从兜里套了根烟点上,抽了两口才想起,这里不是禁烟区。

出乎意料的是,陈果并没有阻止对方的动作,反而像是要掩盖什么地摸了摸脸:“不用了吧,他们应该马上就到了……”


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响动,不等叶修做出反应,陈果率先丢下手机,一路小跑着跑去开门……

门后,兴欣一行人打着雨伞,手里拎着个蛮大的包裹,一身衣服湿了大半。陈果连忙将他们迎进来,又招呼着洗澡换衣服,叶修见状,赶紧上来帮忙,刚想接过魏琛手里的东西,就被对方大幅度的摆开:“哎哎,这可不能给你看。”

“啥啊,神神秘秘的。”被对方幼稚的举动弄得有些好笑,叶修扯了扯嘴角,心中却已是有底。他沉默地帮着收拾完毕,等到大家都洗漱干净之后,只听外头轰隆一声雷响,网吧里得灯跟着晃了晃,居然跳闸了。


此起彼伏的呼声夹杂着玩家的咒骂,叶修不慌不忙的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来,借着一小片火光安抚了郁闷的客人,一边上楼去找电闸的开关。

而等他重新下来的时候,客人们全都消失不见了,包荣兴手里端着大大的蛋糕,上面用蜡烛围了一圈,奶油做的花有些走形,软趴趴的耷拉在中央那块掌心大的巧克力上。一旁的陈果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过去领的时候下了大雨,回来的时候可能撞到了……”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生日快乐。”

“老大,生日快乐!”包荣兴的声音最大,甚至盖过了别人的;他托举着蛋糕朝着叶修走来,大大的步伐连带着烛火都在摇晃,眼看就要熄灭。

叶修见此,连忙迎上:“谢谢……”他难得有些结巴,激动与感动,两者皆有,以至于接蛋糕的手都有些发颤。


那个时候,兴欣战队还没有完全建起,对于这个大部分采用新人的队伍,叶修的心中却是充满了期待。他还没有放弃……或许说,他从未想过放弃,这条陶轩口中早已过时了的老路,却是叶修一路走来前进至今所继承的全部。

有荣誉,有泪水,有悲伤,有欢笑……从获得到失去,高潮到低谷,旧友的去世,队友的离开,老友的决裂——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能成为他前进的阻碍。

叶修选择了背负所有。

自然,也包括了这个即将启程的全新战队。


闭上眼,他在心里无数次默念许下的心愿……

冠军!


再度睁开之时,明亮的火光灼的视网膜发疼,他深吸一口气。

“呼——”


耳边响起拉炮的生意,飞扬的纸屑从天而降,絮絮散落在叶修的身上。大伙儿站成了一圈,每个人手上都沾着一坨奶油,此时齐刷刷地朝着今日寿星的脸上抹去。

“生日快乐!”


魏琛是第一个叫起来的:“老叶你不厚道啊,过生日都不知道跟咱们说一声,还是老板娘之前看过你的身份证才发现的……”

唐柔在一旁把玩着手里空掉的拉炮,竟也跟着附和:“就是。”

“我这是低调,你们懂啥。”叶修被抹了一脸的奶油,却因为手里端着蛋糕的关系不能擦,颇为滑稽的站在那里,一本正经的道:“作为寿星,我要强烈谴责你们这种浪费的行为,蛋糕就是用来吃的……唔。”


话未说完,苏沐橙就拿起中间那块写了名字和祝福语的巧克力塞入他的嘴里:“还是那个愿望?”

“这种时候就要搬用老韩的名言了。”含含糊糊的咀嚼着,叶修笑道。


“怎么说来着……一如既往嘛。”


>>>


再漫长的梦境,也总有苏醒那天。

可属于叶修的人生,还远远没有到达终点……


十二点的闹钟叮铃铃的叫唤着,惊醒了熟睡之人,他从被窝里伸出手在上头狠拍了一下,等到终于安静下来,却已是清醒了。

叶修躺在床上,侧头去看一旁的日历,……

2026年,五月二十九日。

转眼间,离他选择退役已有一年过去,十一赛季也逐渐步入了尾声,与此同时,世界联赛也正在筹备当中,叶修作为领队,自然是负责日常训练这一块儿的……现下便顺势住在了官方替他们准备的宿舍里。


虽然离正式开赛还有几个月,但大伙的热情依旧不减,加上又住到了一起,每天都是热热闹闹的,欢快得很。

伸了个懒腰,叶修穿戴好衣服从床上爬起,开门就见唐昊一脸别扭的杵在门外,见他主动出来还惊了一下,结结巴巴的道了句中午好。


“那、那什么,大家在楼底下等你……”被叶修的视线瞧着有些尴尬,唐昊抓了抓脸,硬着头皮把该传达的话说了出来——没办法,谁叫他打赌输了呢:“生、生日快乐!”

“谢谢。”叶修忍笑点了点头,跟着人往楼下走去,刚到客厅,就见之前用来演示的投影布之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


背景,是新手村的一片广场,平日里晃来晃去的NPC却是不见了,唯有留下一片空白的寂静。

直到夜雨声烦急吼吼的从画面的一端杀出,打破了和谐的画面,他在镜头的中央停留了一会儿,便推到了一旁;一枪穿云紧跟在后,踏着乱射登场。接着便是他最熟悉的一叶之秋,在孙翔的操控下从天而降,顺势一发伏龙天翔后,挽了个帅气的枪花。

王不留行骑着灭绝星在众人头顶上飞过,留下一片绚丽的特效,沐雨橙风和风城烟雨一齐上场,炮火与魔法的轰鸣中,索克萨尔缓步上前,对着镜头丢了一个死亡之门。

短暂的漆黑过后,画面上又多出了几人,石不转开着天使之翼漂浮在半空,法杖一挥,连续几个回复数刷下来,卡着背景音乐的节奏,倒有些舞台效果的感觉。

场面上不知何时多了几只机器人,正按照放出的时间挨个爆炸,再一看,生灵灭不知何时站到了人群里;唐三打从一旁冲出,抛沙的动作让镜头跟着颤了一颤,等再转回时,又是另一番风景。

五颜六色的鬼阵铺下,配合着百花缭乱独有的打法,场面一时绚烂的瞎人狗眼;韩文清的大漠孤烟是最后登场的,这位于叶修来讲最熟悉、也最了解的对手,选择一如既往的专注于霸图,而放弃了前往世界联赛的机会。

可今天,这段职业大神全聚集的视频里,他却如约而至般出现在了镜头中央,拳法家开着钢筋铁骨,在一阵阵闪烁的特效中,响起一声虎啸——


紧接着,又有许多角色加入了这场具有表演性质的舞台——有新人,有老人。一个个熟悉的操控者,熟悉的账号卡,熟悉的招式……组成了他们深爱的、灌注了期盼与梦想的,荣耀。


头顶的灯不知何时灭了,在一片黑暗中,唯有投影散发出淡淡的银光,烙在视网膜上晃动。

在叶修的身后,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大帮人,他们捧着巨大的生日蛋糕,上面写着今日寿星的名字——


“生日快乐!”


与此同时的,视频中镜头再度变化,一转变成了俯视——所有角色在同一时间使出本职业的大招,绚烂的特效拼成了最俗气、也最真挚的四个大字——

生日快乐。


这份祝福、这份精心排演后的礼物,赠与他们最强的对手,最好的朋友。


一片彩炮拉响声中,叶修第一次觉得谢谢这两个字是如此单薄,他张了张嘴,将所有无法言说的感动,化作一句肯定、也坚定的承诺。

“世界联赛的冠军,我们赢定了!”


十二年披荆斩棘、一路向前至今——

在追寻梦想的道路上,永无止境。


有幸遇到你,遇到最了不起的你。

致最爱的,叶修。


By2015.5.29




>>>>>>>>>>>>>>>>>>>>>>>>>以下是废话


真是辛苦毛利了,不眠不休的肝出这么个大长条!

现在总算发啦!这算是我们俩对叶修大大的小心意吧XD希望能够一直喜欢下去啊!!

还有作为双生子的弟弟也是,生日快乐啊!!!!

萬世:

包葉交往日常*...包子曾經很純真(・w・)葉修教得好!



【黯淡】

千墨:


这里光怪陆离的色彩
像被撕裂的梦
放肆狂笑
像张开嘴的巨兽
饥饿贪婪

盏移杯错间
有堕落在涌动
花红柳绿中
有灵魂在坠落

路边的霓虹灯闪着光芒
极致的灿烂中
瞥见纯粹的黑暗
疯狂地闪烁中
发现希望的黯淡

生活如此糜烂
你于心何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