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潮

旧日支配者克苏鲁。

【奈因】【斯雷因贺文】杀死笼中鸟

玄缄

斯雷因生日快乐呜呜呜,晚了这么久我也很抱歉QAQQ








全文超长已完结,总计13000 HE








如果喜欢就请给我heart 和 小蓝手吧么么!









配合bgm《化身孤岛的鲸》食用风味更佳哦么么扎!






























杀死笼中鸟








 








(一)








 








界冢伊奈帆的场合








 








【他们在说谎】








 








“第76次探监开始。”








 








站在过道两旁的士兵向我行礼,一位军官站在磁浮门前熟络地和我打招呼:“界冢将军,今天又来探视了吗?”








 








因为长年累月的定期探视,我已经和这些关押犯人的反恐军十分熟悉了。他们都是优秀坚毅的顶尖士兵,本该在阳光下名扬四方,如今却年复一年的站在幽静阴冷的长廊里,防卫着一个可能这辈子都无法逃出去的犯人。








 








“后悔吗?”我这么问军官








 








“不会。”军官愣了一下后这么回答我,“被国家信任地派遣到这个地方是我们的荣幸。”








 








【而我知道他们在说谎】








 








——说谎。








明明希望那个犯人死掉希望的不得了,希望赶紧回到陆地上去,期望和妻子团聚。你这个家伙,明明就在说谎。








 








【我也在说谎】








 








我回答他:“是的,女王要求我每天都来探望他。”








 








然后那位军官笑了笑,让出了通道。悬浮门在我面前无声地滑开,穿着蓝色犯人服的青年正坐在桌子对面。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纤长的睫毛微颤,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睫毛的阴影如同精巧地小扇子一样在他的眼睑下铺散开来。他向来是个漂亮的人,监禁服和消瘦的身体只会让人更窥探他,我就亲耳听到过站岗军人对他猥琐的幻想和欲望。








 








“嗒嗒嗒嗒——”他轻敲桌子,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今天我有好好吃饭。”








 








“是吗?”我被噎了一下,因为问他“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是我每次来的首要任务,如今这句台词却被他抢了。我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我们开始?”








 








他把玩着手里的白queen,突然措开了我的问话,风马牛不相及地对我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他的手在古木的桌子上敲出了好听的节奏,似乎他的心情很愉悦。但是否是真的“愉悦”我也不清楚,因为我总是不太能看懂别人的面部表情。理性的分析对上人类的情感似乎毫无用处,在揣测人心方面我总是屡屡失误。








 








“我做了一个梦,”他放下了白queen,拿起了我面前的黑queen,“我梦见我变成了白鸽,自由的在天空上飞翔。”








 








“那很好。”我口不对心地称赞他,事实上我完全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关于自由的梦境,这对于一个终身囚禁的人来说未免太过残忍。“你喜欢这个梦吗?”








 








【他们仍然在说谎】








 








“我喜欢。”他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温暖的、阳光的,和这寂静空旷的囚狱格格不入的笑容,“我啊,我非常喜欢这个梦。”








 








哦,是吗?我想,然后愣了一下。这个笑容实在是太少见,不,不如说能在这样的境况下还能露出这样纯洁的笑容实在是太不同寻常,宛如绝壁上生长的雪莲花,难得而珍奇。








 








“那么开始?”我不清楚怎样面对这个笑容,只能错开了眼神,将目光投注在面前的棋盘,“你喜欢白王还是黑王?”








 








【我们面对面,却依旧在说谎】








 








“白色,我喜欢白色。”他回答,收敛了笑容,换上了有些苦恼的神情,“可是我一直赢不了你,所以决定换个颜色换换心情。”他起身,将棋盘转了个位置,然后重新露出了笑容,“白王陛下,请。”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笑容








 








我忍下胃中翻腾的不适感,事实上今天一见到斯雷因,这种疼痛感就一刻不停地侵蚀着我,像是令人厌恶的黑雾,从我的眼睛、鼻子、嘴,无孔不入地钻进我的身体里叫嚣翻腾。








 








我快要吐了。








 








疼痛让我一刻不停地走神,思维飘散在远方,大脑却指挥着动作,精准地落下一个个棋子。我的思维站在我本身的面前观察着他,观察着这个名为“界冢伊奈帆”的家伙杀伐果断的棋风,这让我不禁产生了怀疑——我本身,真的是这么严肃而冷漠的人吗?








 








看来在别人眼里,这个答案显而易见是的。








 








最后一子落下,对面的人露出了有点孩子气的丧气,他看着面前被斩断头颅的王后,轻敲着桌面,有点遗憾地宣布:“我输了。”








 








我象征性的看了下表,虽然我一直知道确切的时间,但临走时看表是一种标准的社交礼仪——雪姐这么告诉我的。然后我起身,说:“今天就到这里。”








 








没等我要求,电磁门就在我身后打开,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去时,我最后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斯雷因。他盯着大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蓝色的监狱服裹在他身上,显得他越发虚弱了,看起来像是迷途的驯鹿,可怜巴巴地找不到归途。








 








我突然想到下次要不要带一束花给他,或者什么能让他感到快慰的东西。再这样下去,即使没有任何人苛责他,斯雷因.特洛耶特也能自己把自己折磨死。然而我还没来的及张口询问,外面的警官就开始小幅度的催促,我只能加快脚步离去,而那令人不适的恶意继续跟随着我,如影随形。








 








【他们中终于有一个人决定说实话】








 








在磁悬浮门关闭的最后,我却感觉福至心灵,猛地回过头去看斯雷因。他正盯着我的背影,看到我转头,他没再露出笑容,而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我,他突然说:“我骗你的,其实我不开心——”








 








“界冢伊奈帆,我不开心”








 








“砰!”磁悬浮门在我面前合上了,将斯雷因紧紧地关在了密封的监狱里,隔绝了一切表情和诉求。我恍惚间惊出了一身冷汗,缠绕我的恶意随着大门的关紧烟消云散。我加快脚步走出这令人窒息的秘密监狱,外面韵子正在等我归来。








 








可是那句话却像是冥顽不化的幽灵,时不时的在我耳边响起,如同地狱的恶鬼在我身边轻轻地吹来地狱幽冷而不适的气息。








 








“界冢伊奈帆,我不开心”








恶鬼这么说道,露出了婴儿般纯洁的笑,他白皙纤长的手指在桌子上敲出动听的旋律,好像地狱里争相传颂的歌谣。








 








(二)








守卫兵的场合








 








我再一次向坐在床边的斯雷因.特洛耶特先生行了个礼,然后隔着厚厚的玻璃门将食物递了过去。他照样没有回头,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低垂的金发遮住了他的眉眼表情,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伤。








 








唉呀。我悄悄叹了口气。今天他也不准备吃饭吗?








 








其实我们整个守备军团都在向界冢将军隐瞒一件事,不约而同地,第一次很有默契地做了同一件事情——隐瞒这位战犯从来不好好吃饭的问题。








 








事实上,只有界冢将军来探监的那天早上战犯先生才会多吃一点,让自己看起来有精神,其他的时候吃饭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吃猫食。浅尝咫尺的一点点,多了他就会吐个天昏地暗。呆在牢房里不是眺望窗外,就是像个幽灵一样蜷缩在床上。








 








窗外有什么好看的?我很长时间都在疑惑于这个问题。








 








这里是地下战略储备地点,窗户只能看到天空的一点蓝边,每天眺望蓝边有什么意思呢?








 








知道那一天我再次去给他送饭时,一切都问题才有了答案——那是我唯一一次在送饭的时候多嘴多舌地说些什么,我是个士兵,而士兵一向的任务是遵从命令,但是在那一瞬间,我却违反了作为士兵的本格,脱口而出。








 








“您在看什么呢,先生?”








 








说完这句话我就陷入了尴尬地沉默,恨不得穿越到几秒钟前去狠狠地捂住自己的嘴。我觉得我为自己的多嘴多舌付出了代价,——有那么几秒钟,斯雷因.特洛耶特先生安静地坐在床边,对我的问话不置一词。我只能行个礼,为我自作多情的问话羞愧地涨红脸,然后像往常一样准备离开。








 








“我在看海鸥。”斯雷因先生却突然回答我了,缓慢地。我不由得愣住了,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讲话,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好听,像是小姑娘的会喜欢的那种,温柔又醇厚。








 








“可是这里并不是海边啊?”——怎么会有海鸥。我在心里悄悄嘀咕。








 








“所以我在等。”他的语气轻快,“不时时刻刻地看着,就会容易错过去。”








 








——到后来,我听说这位名震一时却归于尘埃的先生越狱了,又听说他去世了或是被再次秘密关押。关于他的小道消息众坛分说,我得诚实地表示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根本无力去窥探他的一星半点,曾经为他送过饭是我的履历上唯一与其相连的部分。








 








然而无论是怎样的民间传说、鬼怪故事,这位大人物的下半辈子总是和另一位同样重要的大人物紧紧相连。就像我当年在秘密看守所工作时,每当界冢将军来探监,那位金发的战犯眼中的光芒就像是无限浩瀚的宇宙一样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然后他就后开始用一种不同于以往的音容笑貌去问那位先生:“橙色的家伙,你来啦?”








 








(三)








 








网文韵子的场合








 








奈君最近时常在走神。








 








他是个严谨认真的家伙,这一点从我和他相遇的第三秒我就意识到了。我曾经以为即使天崩地裂世界塌陷我也不能看到伊奈帆走神的景象,但很显然世界没有灭绝,但是和世界灭绝一个量级的超自然现象却在我身边每时每刻发生着。








 








今天上午是每月的军部例会,就在国会厅隔壁的小厅里举办,开会的顺序是军部、人事、宣传、监察、商贸……最后是全体大会,如此周而复始。现在是战争年代刚刚结束的日子,未来的史学家在在评写历史的时候,注定会把2016年归入到战争恢复的时间里。此时的人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渺小,因而开始狂热的崇尚暴力,军部成了所有人都要挤破头加入的地方。








 








正因为如此,当我在今天早上不熟练地踩着高跟鞋走向会场时,小厅门口挤满了人事秘书部的莺莺燕燕。说实话,她们的香水味让我快要窒息了。托马斯.哈里斯曾经说过:“一个有事业心的女人要是和秘书部联系在一起那她就完了,这辈子注定只能做打打文件,泡泡咖啡的无聊工作。”








 








我对此深以为然。








 








我看不起人事部的秘书小姐,更无意加入她们无聊的勾心斗角,我知道她们也看不起我,这些想法可不来源于推断,而是来源于直觉——对天敌的直觉。我们互相厌恶,这个定律在我看到她们的第一眼就在心中深深埋下了。








 








但尽管她们也厌恶我,我也厌恶她们,出于某种不可告人却心知肚明的原因,她们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来和我打交道。秘书小姐们推推搡搡,终于选出了一个代表,屈尊过来问了我一个问题:“韵子,你知道伊奈帆今天怎么了吗,他刚才进去的时候看起来很不开心。”








 








“警告!警告!”








我感觉我的大脑里开始发出那种消防队专属的灭火警报声,此刻我衷心期望自己能拿着灭火防爆水枪向秘书小姐放射高压水,把她那令人绝望的刺鼻香水味和比起香水更不忍直视的虚伪笑容一起洗刷的干干净净。但是我还是挂起了她和一样虚情假意的笑脸,捏足了腔调回答:“啊,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是因为‘那件事’吧。”








 








“什么什么?韵子你快说说,哪件事?”一旁竖起耳朵偷听的秘书小姐们按捺不住了,伸长了脖子凑过来听,也忘记了一开始的伪装,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我在心里冷笑,但还是慢条斯理地拖长了声音说:“伊奈帆最近有喜欢的人啦。”








 








小姑娘们的眸子都瞬间睁大了,都还是刚步入社会的娇小姐,全然把心机和傲气写在了脸上,连掩饰都学不会。最漂亮的那个从人群里钻出来,大力地攥住了我的胳膊,焦急地问:“谁?是谁?”








 








我将她的手挪开,看了看表然后装模做样地说:“到点了,我该去开会了,你们现在这里等着吧。”说罢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不管身后小姑娘慌忙地哀求。








 








——更正一点。








我讨厌这帮秘书小姐的愿意并非出于直觉,更多的则来自她们不谙世事的纯真恶毒。当我第一天披上军装站在伊奈帆身后接受表彰时,这些小姑娘细碎的言语就像寄生物一样密密麻麻地爬满我的全身,幼稚却恶毒的攻击着我。








“真是清闲,那个叫网文的是凭借姿色爬上来的吧?”








“你看她的嘴脸,一脸狐媚相。”








 








…….








 








我当时大概从未想过,躲过了巨大机械存活下来之后,我所受到的最巨大的攻击却来自我的同类。在会议厅厚重的金属大门快要关闭的那一霎那,我回头看了看那位秘书。她还是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口,全然不复之前的嚣张,像是一个被谁欺负了的可怜小姑娘,我才意识到我对这群人的感官竟然是同情多于厌恶。








 








一辈子靠着男人活下去的,也是可怜人。








 








(四)








检察官的场合








 








检察官一直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直到“砰”的一声巨响从耳边乍起,他才一个激灵,吓的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被吵醒的检察官刚想扯开嗓子骂人,就看见那只酒红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检察官哆嗦了一下,连忙立直了身体扯开嗓子说:“将军好!”








 








界冢伊奈帆没什么表情,要不是他的眼珠还在转动,检察官简直要怀疑身前站的是一个巨大的SD娃娃了。他淡淡地回了一声:“好。”然后越过检察官向他自己一贯坐的位子走过去。








 








检察官咽了咽口水,殷勤地替伊奈帆拉开了椅子就坐。








他其实很怕伊奈帆,主要是因为伊奈帆是军部出了名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的一号煞星,近些年虽然平稳不少,但那种杀伐果断的劲还是没过,和他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对视久了,生生就有股血腥味。








 








伊奈帆向来来的最早,之后零零散散其他人也到了。军部的老古董们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腐朽气,检察官每次看着他们的动作都心惊胆颤,生怕他们走着走着就断了气。老人家们到的时候伊奈帆照例起来行礼,其中一位元老歪着头用混浊的眼珠看着他,嘴巴里发出了一声不阴不阳的讥诮,听的让人心里发颤。








 








那天窗外的鸟都没有闹,安静地停在树上,天昏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而后来检察官作为历史的见证人,复述了当天发生的一切。








 








当时年轻而内敛的首席坐在第一位,如同往常一样漫不经心地听着汇报,直到有一个人宣布日常处理的战犯名单。当那个人在“处决”的那一栏念出了一个检察官从未听过的编号时,界冢伊奈帆迅速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到几乎将椅子掀翻。








他质问:“谁下的这个决定?!”








 








没人回答他,只是窃窃私语的声音渐起。懂得其中缘由的人叹了口气,眼中的惋惜之色更甚,而绝大部分不明愿原因的看客,则为首席难得一遇的失态而议论纷纷。








 








这时候伊奈帆反而冷静下来了,好像检察官刚才感到的野兽是个错觉一样。他冷淡地再问了一遍:“是谁下的这个决定?”








 








“是我。”一开始发出讥笑声的那个老人缓缓举起了自己萎缩苍老的手,从容而淡定地回答。他说:“相比您也知道,这条命令到达这里意味着什么,希望您能三思。”








 








——到达军部的命令,一定是“上面”已经思考准许了的,很难被驳回。








 








显然伊奈帆也和检察官一样意识到了这点,他有些发愣,似乎不知道改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这个事实。而元老的声音还是不失时机地插了进来:“不过我想,您——作为军部首席,怎么会和认识这种人呢?”








 








“不,您想多了。”伊奈帆冷冷地回答,“诚如您所见和所想,我和他并不熟。”然后他坐下了,检察官回过神,清了清嗓子给报告的人员递了个眼色,说:“继续读。”








 








“啊?啊、是、是…..”检查人员也回过了神,结结巴巴地接上了之前的内容,处决人的名单已经念到了五十三位——战争年代的处决还真是随便到让人觉得可怕,文明时代轰轰烈烈的反死刑法在战争面前不值得一提,而见惯了血肉横飞的人们对生命的处决态度也越发轻慢了起来。原本日复一日的处决名单在检察官眼里不过是一串串数字,但现在这些数字却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这里面有一个人是伊奈帆在乎的,但这个人是谁却无人知晓。








 








于是窃窃私语又响了起来,而那个被议论的人则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五)








网文韵子的场合








 








网文韵子自诩有一双善于发现别人秘密的眼睛。她天生就聪明,要不是当时伊奈帆转学过来,学校的第一名应该是总会写着她的名字的。








但是她现在发现的这个秘密,却让她坐立难安,心绪不宁——她发现了伊奈帆喜欢上了谁。








 








很多时候她觉得伊奈帆根本爱不上人类,和物理结婚倒是有可能,他虽然是个温柔的少年,但是很不幸这些关心体贴根本不是来自爱欲,更大程度上则是礼貌。和他讲恋爱根本提不起兴致,但是讲庞加莱猜想却能兴致勃勃,人类在他眼里大概和鱼一样只会吐泡泡冒傻气,谈数学比谈女朋友的有趣程度之间大概有一百个哥德巴赫猜想的距离。








 








她能懂伊奈帆看到鱼的眼神,不是蔑视,而是单纯的物种隔离。韵子有时候还能自我安慰一下,心说自己在伊奈帆心中说不定是条美人鱼,但还是掩饰不了心中的失落。不过当时她还没什么危机感,毕竟自己是条美人鱼,而在伊奈帆心中那群秘书小姐就是比目鱼了——估计他连脸都没记住谁是谁。








 








但是有一天,韵子突然发现伊奈帆在谈论某个名字的时候眼神不对——她为此推论了很久,以往那些非一般的直觉仿佛突然间失了灵,直到某一瞬间,她终于领悟过来。








那是看同类的眼神。








 








她不是很惊讶伊奈帆将那个人归为自己的同类。他们彼此之间势均力敌,像是两只被放进斗兽场的狮子,非要将对方咬的鲜血淋漓却不咬断喉咙。很多关于西洋棋的技巧她也听得懂,但是根本不感兴趣。斯雷因却能一盘一盘和他厮杀下来,从一开始一直输到最后胜负五五。








 








所以当网文韵子通过层层检查和关卡,坐在金属制的凳子的另一头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寒蝉。那个和伊奈帆如此相似又不同的人要来了,他穿着蓝白色的监狱服,笑起来天真又冷漠,然后说








 








“网文韵子小姐您好,很高兴和你见面,您可以叫我斯雷因。”








 








(七)








 








斯雷因的场合


斯雷因最近一直在看一本书。

监狱里的时间总是如此短暂又难熬,一开始他暴躁的心绪不宁,到最后反而能坐在床边发呆一个下午了。这种转变让斯雷因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惶恐不安,他感觉再在这里待下去,他一定会生锈的。那些海锈从脚尖一点一点蔓延上来,然后伴随着咸涩的海水侵蚀入他的五脏六腑、细细的舔舐他的血液,让他明明二十岁还不到,却老的像是个将行就木的古董。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哦。”
给他来做例行检查的军医说。她带着厚厚的口罩和防风镜,身上穿的白大褂几乎要把她淹没了。即使从身型举止上来看和男人并无二致,但斯雷因还是一眼认出她是个小姑娘。

军医理直气壮地跟看护他的军官说:“这样怎么行?他再这么一个人关着一定会得抑郁症的。你们是想关着他还是想让他死?这样还不如直接给他一枪来的痛快。”

军官有些犹豫不决,说他要和上级请示一下。斯雷因默默地笑笑,这个军官胆子小的要命,斯雷因能听到他在喝酒时和属下开的关于斯雷因自己的黄色笑话,当时军官说的豪情万丈,但是事实上他连斯雷因的眼睛都不敢看。

——军官怕他。








这一点斯雷因心里清楚。那些豪言壮语不过是用来壮胆的牛皮,轻轻一戳就破了,剩下的不过是一副没有骨头的皮相,经不起推敲打压。不过事实上这里也确实没有一个人不怕斯雷因的。他们都听过斯雷因的赫赫凶名,知道一个人从底层爬到顶峰手上需要沾多少血,所以他们怕他、忌惮他、侮辱他,并且在每天晚上祈求上天赶紧把斯雷因弄死。

“他说可以。”不一会,一个报信的警官就回来了,冲着军官低语,“但是他说‘书目不能让犯人自己选,要他来挑。’”

他?
斯雷因愣了愣,但是很快反应过来了这个“他”是谁。
当初平分秋色的两人一个成了万人之上的将军,一个却变成了蔫头耷脑的笼中鸟,差距大到不得不令人唏嘘的程度。但此刻斯雷因的所思所想却与这些无关,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如果是伊奈帆的话,他选的书一定很符合他胃口吧?”








如果是伊奈帆的话。








 








于是就有了每个星期一次的探监、国际象棋、一本书、一次干巴巴的聊天。








今天有好好吃饭吗?关于昆德拉的媚俗你又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这步棋要下在这里?








每一次坐在那个冷冰冰的板凳上时,斯雷因都这么矜持而热切的期待着会面。伊奈帆成了他和外界交集的唯一桥梁,他从外面带来淡淡柠檬香和咸涩的味道,和这个阴冷整洁的监狱世界是如此的截然不同,让斯雷因贪婪地沉迷在这些味道里,像是呼吸着外面世界的空气。








 








于是某些东西,在斯雷因为了第二天能在见到伊奈帆时有点精神,而费力地往嘴巴里塞下早饭时就脱轨了。








 








伊奈帆最近带来的一本书是《小王子》,里面的狐狸说:“驯养就是当你约好下午三点和我见面,我在两点半就会因为你的到来感到快乐。”








在某一次会面前,斯雷因食不下咽地咀嚼着米饭时,突然想到了这句话。他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猛然觉得自己蠢爆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那只到头来被抛弃了还要微笑着祝福的狐狸,或者干脆更惨一点,他自己更像是一只被伊奈帆驯养的狗狗,伊奈帆偶尔来和他聊聊天、顺顺他的毛,他就觉得是天大的荣幸了,殊不知对方在更广博的世界里还有他自己的天地。








 








可是无论斯雷因本人是欢迎还是拒绝伊奈帆的到来,到点了警卫还是会把他拴在那个泛着金属光泽的椅子上,等待伊奈帆的大驾光临,他本来就没什么能力和资格去拒绝。








而且事实上,伊奈帆也确实是他生活里最后一点光明了,他的到来重新给斯雷因的生命注入了活力,让那些被海锈顿了的脑部件重新工作起来,而不是在监狱里风化成沙。到最后斯雷因也不得不承认,他根本没有办法放弃伊奈帆温柔而不动声色的驯养,无论是肉体还是心灵。








 








也许是在监狱里呆的太久的缘故,斯雷因懒得去喜欢,也懒得去想自己为什么喜欢,喜欢就是喜欢了——在他被一点一点击碎骄傲,成为囚笼之鸟后,斯雷因就清楚爱情本身毫无意义,都不是小孩子了,又不是喜欢了就要在一起。








 








至少这种生活很好。斯雷因心想。








伊奈帆探视的时候,他那只露在外面的琥珀色眸子,明晃晃地在倒映出一个人和一副棋后就装不下别的什么了。那些饶有兴致的文学探讨、你来我往的明枪暗箭、步步紧逼的棋子,都已经足够好了。








 








至少对于没有结果的爱情,这是最有尊严的末路了。
























(八)








 








伊奈帆的场合








 








伊奈帆喜欢看下雨。








他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玻璃上的雨滴追寻着之前的痕迹,蜿蜒而灵巧地滑动,迅速和先遣部队汇合,聚集成更大的雨点,在玻璃的边缘形成摇摇欲坠的将倾之势。伊奈帆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雨滴,即使门被敲响他也只是头也不抬地说了声请进。








进来的人大概穿着平底鞋,走在大理石的地面上也没什么声音。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那群老头的意思是,221b的处决工作他们希望你来完成。”








 








“咚——!”屋檐之上,不知是哪额外的一滴雨起了作用,原本摇摇欲助的水面张力被迅速打破,无可挽回的颓势显露出来,水就像小瀑布一样从房檐倾泻而下。








 








“额…原本是该早一点通知你的。”来人的声音带上了迟疑,“但是他们不允许….”








 








“几点开始?”伊奈帆问。








他终于从玻璃上移开了目光,转向站在门口的网纹韵子。小姑娘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安,还有惋惜。伊奈帆眼神微闪,他隐约能感觉到网纹韵子为什么会惋惜,但是善解人意的青梅竹马不想戳破,因此伊奈帆也愿意在这方面保持沉默。








 








“……今天下午三点,就一会后。”网纹韵子飞快地说,她看起来有些过分紧张了,“我也是刚刚知道消息的。”








说罢这句话,网纹韵子就有些心慌地闭上了嘴。她突然害怕看到伊奈帆的反应,无论是面无表情还是难过。可是伊奈帆顺起了被端正地摆在桌子上的军帽,率先一步走出了办公室,没能让网纹韵子得以窥探到他的任何神情。








 








声音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韵子,走吧。”








 








 








关押斯雷因的地方离市中心很远,行车也要不短的时间。开车的司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和往常一样和伊奈帆开了几句玩笑话。却只得到伊奈帆零零散散的几句回应,也就讪讪地闭上了嘴。网纹韵子不自在地看着窗外的雨,只觉得这段旅程快要窒息了。








 








“到了。”当司机终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所有人都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伊奈帆点点头,说了句“辛苦了”便率先下车。门口早有人在等待着,见到伊奈帆便立正行礼,示意他往里面去。








 








悬浮门在伊奈帆面前无声地滑开,穿着蓝色犯人服的青年正坐在桌子对面。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纤长的睫毛微颤,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睫毛的阴影如同精巧地小扇子一样在他的眼睑下铺散开来,就和上次见面一模一样。斯雷因歪着头,笑眯眯地说:“你——来啦?”








 








伊奈帆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他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哑着嗓子回答:“嗯,我来了,斯雷因。”








 








“早上好。”斯雷因说。








站在一旁的军官用眼神示意伊奈帆他们不该再多说什么了,行刑时刻将近。但是伊奈帆无视了他的眼神,而是像以往一样走到那张桌子面前,自在地拉下椅子坐了下来。








 








“早上好。”伊奈帆回答。尽管已经是下午,但伊奈帆清楚斯雷因并不知道一天日子里的确切时间。在这所监狱里,他已经被剥夺了和大自然一样作息的权利。








 








“今天我也有好好吃饭。”就像往常一样,斯雷因率先说道。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停止,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今天说不定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所以我希望告诉你某件事情。”他露出微笑,不同于以往的那种带着恶意的深沉微笑,这一次的斯雷因笑得竟然有些羞涩。








 








他说:“唔……一直很想告诉你,但却总是在逃避。这可以算是羞涩吧?不不不、与其说是羞涩,不如说是自尊在作祟。”斯雷因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我只有在你来看我的那几天才会好好吃饭,平日里根本吃不下。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件事——”他歪着头,“其实是希望你可以每天来看我。”斯雷因踢了踢椅子,微笑。“不过你根本不会关心这些吧?你心里说不定会想‘你这家伙吃不吃饭关我什么事’之类的,但是还是想和你说说,当作临行前的最后一次告别。”








“是这样的——界冢伊奈帆先生,为了能让我好好吃饭,我衷心地希望你每天都来。”








 








“……嗯。”伊奈帆回答。








军官已经按捺不住了,他主动走上前去为斯雷因套上了拘束的颈环,然后带上了眼罩。伊奈帆冲军官点了点头,拿出了那把他一直携带的手枪。








 








“我上次带给你的那本书你有看吗?”伊奈帆问。








“我看完了,玫瑰花、小王子……和狐狸的故事。”即使被遮挡主了视线,斯雷因也没什么不自在。他就好像没听到枪上膛的声音一样,如常地回答着伊奈帆的问话。








“你喜欢吗?”








“喜欢。”斯雷因笑了笑,“为什么这么问?”








“其实今天给你带了新书。”伊奈帆老老实实地回答,“lonely plant,你上次不是说想要看看别的国家的风景吗?”








 








Lonely planet t,作为一套闻名世界的书籍,每一本都讲述了一个国家的地理环境,风土人情,信仰背景。当时和斯雷因的聊天不过是下棋时的只言片语,他说想看看外面更广阔的世界,但是伊奈帆心念一动,就记了下来。








他今天带来的是日本的那一本,他想和斯雷因说说这个国家在还没有被战争毁坏的时候是多么美好,有樱花和抹茶、成年的姑娘会穿着得体的和服庆祝、放烟花时要大喊“玉屋”、夜市上的苹果糖很好吃。








不过都没机会了。








 








军官咳嗽了一下,示意伊奈帆时间到了。伊奈帆深呼吸了一下,提起了枪。








 








“最后一个问题….”斯雷因轻声问,“你给我带的是那一本?”








“日本的那一本。”








“好看吗?”








“好看。”伊奈帆说,“有空我带你去看。”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军官突然感觉到不妙。他想要逃开,但即使他的反应已经称得上灵敏,却还是没能快过伊奈帆的动作。伊奈帆的眼睛里好像是迸发出了巨大的光彩一般,明亮又炙热,耀眼如同盛世烟火。他微微笑了起来,张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砰——!”








枪响了








笼中之鸟,死去了。








 








(九)








伊奈帆的场合








 








为什么会救斯雷因?








伊奈帆在摩挲着那把手枪的时候,就在想这个问题。








 








说什么“斯雷因罪不至死,没有必要杀死他。”简直就是荒诞的可笑,这样一个曾经操纵战争、掀起世纪大战的人,真是死一万次都不足惜了。倘若当初公主——不,现在该叫女王陛下了,倘若女王陛下当时下令杀死斯雷因,恐怕伊奈帆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偏偏这张死亡通知单跨越了那么久才姗姗来迟,慢到给了伊奈帆不忍和犹豫的机会。








 








他一直在找一个人。








不用和他一样聪明,但是要势均力敌。玩过了那么多数学游戏、厮杀出了那么多片战场、下了那么多场棋,未免会感到无趣。于是自己深入的去研究某个猜想、设计某场围剿、排布一次棋局,却根本得不到别人的理解。*








直到有一天,一个人拿起了他静心排列的某场战役里面的白queen,对他说:“要不要来玩一场棋?”








 








他找到了这个人,他从那个人浅色的眸子里看到了值得他怦然心动的色泽,然而这个人现在要死了。








 








网纹韵子也曾经喜欢看那些小说本,文库系类的男主大多数都是废柴,但却会心甘情愿地为某个女孩燃烧自己的生命,打出开天破地的一拳。他们的口号大多数是:“我的性命,全都是为了你而存在啊!”








伊奈帆从来没觉得自己喜欢上某个人就一定要像动漫男主角一样为他赴汤蹈火,爱情是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但也不过是一部分,并非全部。今天他杀了斯雷因,第二天还有很多积在案头的事情要处理,大太阳底下死人已经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了,更多的还是生活。








 








可是他还是有点少年心性,也许是因为还没完全在当年那场战争里完全走出来。他一个人去电影院看电影,影院里在放的是各国优秀短片集合,《再见金华站》里面的男主角对女主角说:“某天,当你无端想起一个人,她曾经让你对明天有所期待,但却完全没有出现在你的明天里。”伊奈帆将那部片子看了一遍又一遍。








 








好像还是没长成、好像还是没能学会权衡利弊、好像还是没能学会怎么认输。








那就拿枪吧,拿着大人的热武器去做少年才会做的事。毕竟热血动漫里的男主角都会热血地大喊








——“我的性命,全都是为了你而存在啊!”








 
























































(10)








 








终章








 








卡姆大妈伸长了脖子喊:“萨姆,你给我回来,不回来你—就—别—想吃晚饭!”








萨姆叹了口气,收回了自己想要飞奔出去的腿和心,拖长了声音问:“阿—妈——干什么?”








“你这个混小子!”卡姆大婶恨铁不成钢地揪住了萨姆的耳朵,毫不客气地把他提了起来,教训道,“你又上哪野去了?!”








“妈!饶命饶命,耳朵、耳朵唉!”萨姆一遍蹩脚地踮起脚尖,一边止不住地讨饶。等卡姆大婶松手之后一溜烟就跑走了,缩的远远地问:“阿妈,什么事?”








 








“把卡莉刚下的奶给你老师送过去!”卡姆大婶中气十足地一挥手,“多拿几瓶!”








萨姆的脸立马耷拉下来,卡莉是他们家最好的母牛了,产下来的牛奶也比她的同事要鲜美好喝。他老大不情愿地问:“干嘛送给他们,你儿子喝什么呀?!”








 








“你懂什么?”卡姆大婶瞪了他一眼,嘟囔道,“斯雷因老师也给你们上课也不收钱,这怎么好意思哟….”随后又大吼了一句,“天黑前给我送到,你小子听到没?”








 








老师的家和村子里的大家不在一个地方,而是在小山的那头,所以过去很是要穿过一段距离。当时萨姆问老师“为什么不和大家住在一起,是因为老师的伴侣是个男人的缘故吗?没关系,这里的大家都不会介意这些的。”而老师则笑着摸摸他的头,没有回话。








反倒是老师家那个红色眸子的男人难得张了口,说:“唔,不想给你们添麻烦了,死了还要牵连别人可不好。”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呀?说的好像他们俩是隐居世外的逃犯,随时随地都会有仇家上门讨命一样。萨姆撇撇嘴,心里有些不屑一顾,觉得老师家那个男人都已经老大不小了,怎么还在做这种奇怪的幻想。








 








萨姆一边想着心事,一边赶路。走到小河边的时候,他看到小溪里的流水,突然灵机一动,“嘿嘿”地笑了起来。先是“咕咚咕咚”喝掉了半瓶牛奶,再毫不心虚地将溪水装到了瓶子里晃晃,等到颜色混合到和之前没什么差别了之后,就乐呵呵地继续赶路了。








 








他知道老师不爱喝牛奶,那么这些牛奶最后肯定是进了那个男人的肚子。萨姆讨厌那个男人,老大不小了还总是和他争老师的宠,上次老师喂他吃草莓,这个男人也能从老师那里骗到一小半,还说什么“从小就没人照顾我,雪姐也从来没有喂过我吃东西。”屁勒!萨姆表示他才不信呢,老师是没看到,这人在吃到草莓之后还冲他挑眉示威来着!








 








这么想着,路尽头那座屋子已经可以看得见了。萨姆加快了脚步,跑上前去敲门。很快就来人应门了,戴着眼镜的斯雷因笑眯眯地打招呼:“萨姆?你来借书吗?”








 








“不是老师,我来给你送牛奶。”萨姆邀功似的举起手中的大牛奶罐,晃了晃,又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番,问道,“老师,界冢先生不在吗?”








 








“他去集市了。”斯雷因回答,然后把萨姆让了进来。








 








斯雷因老师的家并不大,却很温馨。他有很多书,那书柜从房顶高耸地延续下来,足有一面墙那么大。其中有很多是lonely planet ,偶尔萨姆也会看看这书,大部分是讲各个国家风土人情。








 








斯雷因示意萨姆坐到沙发上去,自己则去将萨姆带来的牛奶打开,摆在了萨姆面前,抬抬头示意:“喏,喝吧。”








 








“啊?!”萨姆吓了一跳,随后有点心虚地问,“老师你这是干嘛呀?”








“我和伊奈帆都不喝牛奶,你小子不是最爱喝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便宜你咯。”斯雷因歪在沙发上看书,一边懒洋洋地回答他。








 








可、可是这牛奶可是加了料的啊!萨姆纠结地咽了咽口水,不知道是干脆和斯雷因说实话,还是喝掉牛奶时,门口响起了声音。








 








“我回来了。”








——是伊奈帆。








 








斯雷因立马迎了上去,不再看着萨姆喝牛奶。因为斯雷因背对着萨姆的缘故,看不清楚两人的眼神交汇。只见伊奈帆环住斯雷因,熟悉地蹭了蹭他的脖子,这才注意到屋子里多了个人,登时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火星味十足。








 








伊奈帆:小鬼,你来做什么?








萨姆:关、关你毛事啦!








 








伊奈帆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卧室门,若无其事地环住了斯雷因的腰,不动声色地就将斯雷因往卧室那里带。嘴上还说个不停:“斯雷因,那本书你看完了?”








 








“看完了,我觉得你说的那个想法…..”斯雷因果然被带跑偏了,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直到卧室门快要被关上了,才惊呼,“喂喂,伊奈帆还有小孩子在外面!”








“是吗?”伊奈帆一边反问,一边利索地关上了门。








 








萨姆再次撇了撇嘴,心说这俩人比阿爹阿妈还要黏糊。但他心里其实也乐得没人再管他,他先从房间里溜溜达达地转悠了一会,然后就眼尖地看见斯雷因摊在桌子上的读书笔记。








 








是英文花体字,所以萨姆读起来有些困难








【这世界就像是一个华丽的茧,全由谎言的金线织成,众生梦想着灿若云霞的翅膀,像甬一样沉浮其中,造物主疼爱他们,使他们安睡,却传谕不可睁眼】*








 








这是什么啊?萨姆将本子撇在一边,眼睛一转,又蹑手蹑脚地趴在卧室门口偷听,听了一会就坏笑着离开了。








 








 








床上,一只手伸出来,很快就被另一只手给握紧了。斯雷因将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笑了。








他说:“伊奈帆,我很开心。”








伊奈帆躺在他身边,看着他颤抖的睫毛,只觉得可爱的要命,想要上去吻他。一边回答:“嗯,我知道。”








 








——如果有机会,真想看看地球的风景。








——会有机会的








——哧、你可真会安慰人,我可能这辈子都走不出这监狱了吧?








——……








 








——你带的是那本书?








——日本的那本,有机会带你看看。








 








“伊奈帆,我很开心。”斯雷因又喃喃了一遍。








 








很开心能够活下来,很开心能够和你在一起、很开心能够这样活下去。他终于也算是遇见了一个人,那个人的眼睛里有春与秋,胜过了他见过的一且山川与河流。*








 








于是,呼啦哗啦,笼中之鸟,起飞了。








 








Fin








 








 








 

*灵感来自b站乱步的一段评论


*摘自《原谅我红尘颠倒》




*摘自歌曲《化身孤岛的鲸》




 








打完fin真是长舒了一口气啊。








首先这个故事是确确实实作为斯雷因生贺存在的,但是很不幸的是本篇在故事快要结束的时候电脑死机了,当时也就差几十字就写完了吧…(悲催)








于是重新打了一万多字,也就磨蹭到了现在。








 








这个故事的基调还是有点沉重和奇怪,本来就想老老实实写一个监狱之后才爱上的故事,这次想认认真真地写写两个人为什么会相爱,已经算是拼尽全力地写的平滑了。有预感不会有很多人喜欢,但是已经到了这一步了,还是想大喊一声【如果喜欢这个故事,请务必给虚荣的作者我红心和蓝手,要是有评论那真是再感激不过了!】








会被打吗?说不定会被打哦…








 








最后谈谈计划








接下来当然是努力填完百药不愈,这是首要大计。还有我们延总本子的g文也要开搞了!之后就是想和新的朋友一起搞一个联文,谢谢大家赏脸啦!但这个假期其实我要考托福、过年去三亚玩年后就要去尼泊尔支教…感觉事情真的很多8,但是一定要拼命拼命挤时间

总之我是玄缄,希望2016年也有这个荣幸,和大家一起喜欢奈因,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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